天地色暗,銀織大軍已如決堤之水,涌入黑腹林海。
在山巔時沒看出來,如今身處其中,才發現這片林海中的樹木不但高大,而且長得頗為詭異,整個主干不是筆直,而是呈橄欖型螺旋向上,地面距離樹冠足有百米距離,比他個頭還大的果實高懸樹頂。
無數銀織在粗大扭曲的枝干間騰躍穿梭,他們修長柔韌的肢體,反曲的關節,以及那隨時可抓握固定的堅韌發束,讓他們在這復雜地形中如魚得水。
之前聽銀織首領說地形對他們有利,還以為這黑腹林海會和沐光精靈的沉夢林一樣兼具攻守能力,現在想來,不過是適合銀織族人的身體條件而已。
身下銀織刻意提速,很快靠近呂瘋刀。
“呂某使刀,任兄弟你擅長什么武器?”雙手各握一把開山刀的呂瘋刀,似乎正在思考究竟該用哪一把更趁手。
“我嗎.....”這問題著實把劉囂問住了,像這種級數的戰爭,向來惜命的他,一般都是留在大后方的,“都會一點。”
呂瘋刀有些詫異的瞅了一眼劉囂,“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任兄弟你大可以自由發揮,呂某護你周全。”
或許是怕劉囂輕敵,他又快速補充,“山魈一族,體壯如山,外皮甲殼堅逾精鋼,最擅貼身肉搏,亦能投擲巨物,行動雖不算迅捷,但若被其擒抱住,逃不過被生生撕爛!”
“山魈我以前見過,”劉囂確實見過,不過是在試煉界域的時候,“剛才與姜辭對話的銀織是什么人?”
“那是銀織族留守的一位督軍,族中所有大督軍,皆已奔赴圣域,魔族與山魈正是趁此空虛,長驅直入,若非如此,借山魈十個膽子,也不敢犯境!”呂瘋刀冷聲說道。
身下的銀織發出一聲低沉怒哼,發束根根繃緊搭腔道,“來得正好,一個都別想回去。”
“為什么還有魔族圣座的事?”劉囂是被抓壯丁來的,完全不知道這場戰爭的前因后果。
“據聞,魔族強者此番無一進入圣域。”呂瘋刀語速加快,帶著壓抑的憤懣,“他們兵分兩路,悍然進犯相鄰的虛墜與落砂兩大扇區,搶掠資源,屠殺生靈,奴役各族,虛墜扇區疆域遼闊,勢力紛雜,群雄割據,魔族便驅策奴族為先鋒,以圣座強者督戰,令其與本土生靈互相消耗,魔族主力則趁勢穿插分割,同時已將爪牙,探向蟲穴與溟淵!”
“我們銀河扇區,離這里遠嗎?”劉囂心頭一緊。
“銀河在蟲穴之后。”
聽上去,好像也不遠了。
不過細想想,一個人族扇環就已經大到沒邊,整個銀河扇區那都是什么量級了,要完全占領一整個扇區,談何容易,更別說中間還有一個蟲穴,劉囂可是聽兮玥說過,蟲族,那可是不好招惹的一幫子精神病。
咚—咚—咚—
沉重如巨人擂鼓的悶響,一下接著一下,有節奏的從數千米外傳來。
劉囂循聲望去,只見一塊突兀的巨巖頂端,站著三位銀織。
為首者,雙手握持一根粗糲木杖,杖尾隨著他沉穩的節奏,輕輕點觸著腳下的巖石。
那敲擊聲并不震耳,卻異常沉重,仿佛直接叩在心臟上,與脈搏共振,每一次杖尾觸及巖石,都引得周圍大地微微震顫,仿佛一道道無形漣漪,向周圍蕩漾開去。
伴隨著律動,一種清晰而熾烈的情緒,如同無形的潮水,在劉囂的心頭漫延開來。
那不是聲音,不是語,卻比任何吶喊都更直抵靈魂,那是無畏的熾火,肅殺的冰霜,奮勇的激流,與血仇的熔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攪拌在一起,再灌注進每一個感知到它的心靈深處。
放眼望去,所有銀織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他們的銀色發束齊刷刷地揚起,喉嚨深處,發出低沉、渾厚、整齊劃一的低吼,仿佛是這支大軍在嘗試著呼吸。
“那個銀織在干嘛?”劉囂經歷的大戰不少,但基本都是單打獨斗,所以對戰場上一些布置不是很清楚,更別說是銀織一族的了。
“那是戰爭薩滿,也就是神君,戰爭之神代行者,他在喚醒血脈深處的戰意,驅散恐懼與遲疑,讓所有戰士心念合一,悍不畏死。”身旁的呂瘋刀沉聲解釋道。
原來如此,應該和人族的戰鼓是一樣的。
在戰靈院時,也上過關于戰意的課,戰意這東西,幾乎是所有斗戰最需要的,雖然只是一種無形的精神力量,卻能讓斗戰發揮出遠超本身實力的戰力。
很快,劉囂從那巨巖旁快速掠過。
感受著那股源源不絕的力量,沉寂的熱血正在被點燃,胸腔里涌起一股想要嘶吼、想要沖殺、想要碾碎眼前一切敵人的原始沖動。
使勁攥了攥拳頭,劉囂那雙眼睛,都變得兇紅無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