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微風拂過,卷起一地枯葉。
那股足以凍結空間的死寂氣息,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散去,只留下滿目瘡痍,見證著方才的兇險。
蘇宸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師尊那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
此刻的夜凝霜,也剛剛從神魂回歸的恍惚中清醒。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幾點未來得及融化的冰晶,那雙曾如萬年玄冰般冷漠的眼眸,此刻卻像初春解凍的湖面,蕩漾著復雜難的波光。
蒼白的臉上,因為氣血的回流,泛起了一抹病態的紅暈。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
剛剛在識海中經歷了靈魂層面的坦誠相見,此刻回歸肉身,一種難以喻的尷尬和別扭,在兩人之間迅速蔓延。
尤其是夜凝霜,她執掌執法堂數百年,殺伐果斷,威嚴深重,何曾與一個男子有過如此近的距離,更遑論是那種連靈魂深處的秘密都被對方一覽無余的“接觸”。
她的眼神有些閃躲,下意識地想要后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因為剛剛經歷大戰,依舊有些虛弱無力,反而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蘇宸眼疾手快,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皆是一震。
蘇宸能感覺到她手臂傳來的冰涼和細膩,而夜凝霜則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抽回了手,轉過身去,留給蘇宸一個略顯僵硬的背影。
“咳。”蘇宸摸了摸鼻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師尊,感覺如何?”
夜凝霜沒有立刻回答。她深呼吸了好幾次,似乎在努力平復心緒,重新找回那個清冷的執法堂首座的姿態。
半晌,她才用一種盡量平穩,但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的聲音開口:“詛咒……被鎮壓了。多謝。”
這聲“多謝”,她說得有些生硬。
“師徒之間,何必謝。”蘇宸笑了笑,他知道此刻師尊的心情一定很亂,索性用一種輕松的語氣,來化解這份尷尬,“不過話說回來,師尊,下次再有這種高強度、高風險的緊急項目,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剛才差點神魂過載,直接宕機了。”
宕機?
夜凝霜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這個詞的具體含義,但大致能猜到意思。她緊繃的背影,似乎也因此放松了一絲。
她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蘇宸,眼神中的躲閃和慌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都知道了。”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她指的是執棋者,是大寂滅,是她父親的隕落,是她背負的一切。
“嗯。”蘇宸點了點頭,沒有隱瞞,“在您的識海里,看到了一些片段。”
“那你……”夜凝霜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他是否會害怕,是否會退縮。
“師尊,”蘇宸搶先一步開口,他的表情認真了起來,“您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一句話,讓夜凝霜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怔怔地看著蘇宸,看著他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平等的、并肩而立的坦然。
多少年了,她獨自背負著這個秘密,在無盡的黑暗和孤獨中踽踽獨行。所有人都敬她,畏她,卻無人懂她。
而今天,終于有一個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對她說,你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