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遼州的收成冊子,記錄的并不詳細,許靖央和蕭賀夜都沒有過多責問。
按照這個情況來看,多半糧食也空了。
許靖央越想越覺得心驚。
前日暗騎衛告訴她,京城內,皇帝下了新令,讓百姓們用糧換銀。
明面上說是體恤百姓,以銀錢換存糧,鼓勵農事,既能充盈民間錢袋,又能彰顯朝廷重農固本之心。
實際上,許靖央一聽便知道有問題。
百姓只當是皇恩浩蕩,卻不知那銀錢過手不久,多半便要化作捐稅雜項,或是高價購入明年春種,一轉一折間,竟又流回了官庫。
而換走的糧食,卻是真的沒了。
這幫當地的官員是不會細究其中問題的,他們將這個行為當做晉升的一種手段。
只要自己的仕途前程明亮,至于出事了百姓們會不會餓肚子,他們也不會在乎。
大概是許靖央的眼神太過嚇人,穆州牧擦去鼻子里流淌出來的鮮血。
“昭武王,您何必這么惱怒,朝廷用糧,說到底也是為了社稷為了百姓。”
“為了百姓,就要拿走兩三年的官倉存糧,這些糧食原本是拿來應急的,現在糧食都沒了,一旦出事,百姓們怎么辦!”許靖央呵斥,聲音清冽威嚴。
穆州牧眼神一沉,覺得許靖央太過大驚小怪。
就連他身后的官員互相對視一眼,也覺得這位見過大風大浪的昭武王小題大做了。
穆州牧使了個眼神,一旁的官倉管事忙不迭上前。
“王爺,雖然官倉空了,只是沒有存糧了,但我們還有一些現糧,可以流通于市。”
“多少現糧?”許靖央問。
管事頓了頓:“六十石。”
許靖央當即臉色更加黑沉,膽小的官員都不敢再看她的眼神。
“六十石,若遇到天災大難,光是通州那么多百姓,幾天就能吃完。”
許靖央已經預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管事露出為難的神色:“王爺別擔心,我們幽州通州,從未發生過嚴重的天災,最為嚴重的是五年前的雪災,也只持續了七八天就結束了。”
一旁的記事監更是拱手賠笑:“是啊,王爺,再說了,如今太平年代,天公作美,眼下又有您坐鎮兩州,便更不用擔心有兵禍。”
“穆州牧將官倉存糧都上繳朝廷,也是為了國家社稷著想,有了朝廷的提拔,對通州和幽州的發展來說,何嘗不是一件美事。”
縱使這么多人覺得此事沒問題,可許靖央還是感到深深的古怪。
朝廷歷年都不曾有過這么大的舉動,朝各州收取米糧。
當年跟西越大戰結束,整個大燕都幾乎被掏空了,但朝廷也不曾下達這樣的嚴令。
如今到底是怎么了?
許靖央在心里粗略地推算了一下時間。
朝廷要收繳這些州郡米糧的那段日子,恰好是皇帝重病后的時間。
如果許靖央曾經的猜測沒有錯,皇帝重生了,那肯定就是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
皇帝重生以后,竟然在收拾太子長公主亂黨的同時,騰出手命令各州郡給朝廷交糧,供養京城?
許靖央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立即下令:“即日起,通州全境各府縣,設立濟農倉。”
“凡百姓手中余糧,皆可按市價兌于官府,所得銀錢全數發放,絕不克扣。”
“亦可選擇以糧抵賦,五斗就可以抵次年田賦,至多可抵三成。”
穆州牧當即皺眉:“王爺,這……”
許靖央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斬釘截鐵道:“此令由本王簽發,以昭武王印信為憑,即刻張榜通告各鄉里。”
“所有兌換事宜,需百姓自愿,官府不得強迫,賬目每日按冊登記,每五日報給官署一次,敢有盤剝欺瞞、中飽私囊者……”
許靖央敲動手里的鞭子:“連坐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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