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人的感官感覺會被無限放大。
其實,方才停電的那一刻,周圍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當視覺受限,我的腦海中便是多了幾分空明。
徐知夏點燃了一支蠟燭。
微微搖曳的蠟燭光線,從一個方向散射而來。
當這光線,撒在那座佛雕像之上的時候,伴隨著光影的浮動,佛雕像的那雙眼睛,雖未點睛,但卻好像正在看著我一般。
我也看向了雕像,就好像是在與那雕像溝通一般。
便是在這一瞬間,我的腦海中甚至浮現出了,當時那位技藝高超的木雕工匠,在完成這尊佛雕像最后點睛那一步的時候,立于佛雕像之間的一幕。
他站在佛雕像之前,也如同我此刻一樣,看著佛雕像的眼睛。
神思的碰撞,這一刻有共鳴。
我幾步走過去。
走到了腦海中,那位木雕工匠所立之處。
我的身影,在那一刻與那位木雕工匠融合在了一起,昏暗的燭光之下,我面前的那尊金漆佛雕像仿佛一下子被放大了無數倍!
莊嚴的寶相,巍峨如山的佛像。
我很好奇,那位木雕工匠到底是誰,竟能夠將一尊木雕佛像,雕出這樣的意境?
說真的!
我內心之中,不由得為之震撼!
匠心,這才是真正的匠心吧!
我以前,從來都沒有體會過,但這次,無意之間以身入局,才明白,這匠心二字到底有多么的震撼!
此時此刻,我已經明白了,之所以在停電了的情況之下,我才感受到這樣一種點睛的意境,其實極有可能是因為,當時那位木雕工匠,也是在一間漆黑的屋子里完成了這尊雕像,那間屋子里,十分密閉,也只有這么一盞光線微弱的蠟燭或油燈。
他或許是被囚禁了起來。
這讓我想起了,明代的那些宮廷佛作匠師,他們往往是名匠無名,最多會在一些佛造像圖錄里會留下幾個字,某待詔。
明代的宮廷木雕佛造像,往往都是精品之中的精品,隨便一件都有可能是稀世珍寶,但因為木雕難以保存,傳世極少。
我此刻修復的這件木雕造像,修復師工會所標注的,只是民間木雕佛造像精品,大約是江南蘇工的風格。
但這一刻,我卻非常清楚。
這不是民間佛造像,這是最為頂級的那種,宮廷佛造像!
之所以被認定為民間佛造像,也是因為明代宮廷木雕佛造像傳世的幾乎沒有,加上腐朽開裂嚴重,金漆掉落嚴重,嚴重影響了這個佛造像的美感。
特別是佛造像的那雙眼睛,實在是沒有神韻。
因為金漆掉了,朱砂沒了,還有一定的損壞。
想清楚這些,我便立即清洗了剛才的那只要用來點睛的筆,既然是頂級的宮廷佛造像,那么,這佛像點睛的這一筆用這樣的普通朱砂材料是做不到的。
我回頭看向徐知夏,說。
“知夏,幫我找幾樣東西!”
“天然朱砂,選品質最好的那塊,就是能夠達到鏡面砂級別的,我記得,我準備的材料里有。除了這個之外,還有桃膠,和之前在郊區收集的無根水!”
“除此之外,還有,上等金泥,硨磲粉和綠松石粉!”
徐知夏聽我說完這些,不由得問了我一句。
“周副總,你說的這些,是明代宮廷佛造像點睛的時候才會用到的材料。如果是民間的木雕佛造像,只是朱砂點睛便可,難道,這是一尊明代宮廷佛造像?”
這就是徐知夏的特別之處,她畢竟是徐國華的孫女,沒那么簡單。
這些東西,可不是誰都知道的,除非在這方面,有著非同尋常的積累。
我直接點頭道。
“沒錯,這的確是一尊明代的宮廷木雕佛造像!”
徐知夏很快就找到了那些材料。
其中,高級別的朱砂,桃膠和無根水混合之后,我從徐知夏的手中把那個研磨的器皿接了過來,因為這個研磨需要特殊的力道,才能夠在短時間之內,形成寶光點睛顏料,若以平常的力道,至少得幾日才能夠研磨完成。
“知夏,你幫我調金粉、硨磲粉和綠松石粉!”
徐知夏點頭,自然去照做。
而我這邊的研磨,大約持續了十分鐘左右,就完成了朱砂寶光顏料的研磨。
徐知夏看到這個,不由得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