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一摸,摸到一手血。
門牙倒是沒掉,但嘴唇被自己的牙齒磕破了,火辣辣地疼。
巨大的疼痛和驚嚇讓他瞬間放聲大哭起來,邊哭邊含糊不清地指著霍小川喊:“哇啊——你……你敢動手打我!我跟你沒完!我要告訴我媽!哇啊——”
旁邊的孟娜看見他嘴上都是血,嚇得小臉發白,往后退了一步。
霍小川倒是無所畏懼,小臉上沒什么表情,他這最多只能算是正當防衛。
很快,這邊的哭鬧聲就驚動了附近在家里的軍屬。
小男孩的媽媽正在屋里忙活,隱隱約約聽見兒子的哭聲,起初還以為聽錯了,結果推開窗戶一看,院子里自己兒子正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嘴上還帶著血。
“昌哥兒!”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沖了出來,幾步跑到兒子身邊,心疼地扶起他,“哎喲我的兒!這是怎么了?誰把你弄成這樣的?摔著了?”
昌哥兒看見媽媽來了,哭得更兇了,指著霍小川,帶著哭腔告狀:“就怪霍小川!是他把我絆倒的!他打我!哇啊——”
昌哥兒他媽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她本來就因為之前蹭電視被拒的事對霍家憋著一股氣,現在看到兒子被欺負,這火氣“噌”地就全冒出來了。
她指著霍小川的鼻子就罵開了:“好你個霍小川!平時看著怪老實的,下手怎么這么黑啊?看把我們昌哥兒摔的,嘴都磕破了,你個小兔崽子,有娘生沒娘教是不是?這么小就這么狠毒,長大了還得了?你爹媽就這么教你的,欺負我們家孩子!”
就在這時,沈晚聽到外面的動靜不對勁,也趕緊從屋里跑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自家兒子站在不遠處,對面是哭得鼻涕眼淚一把的昌哥兒和指著他鼻子怒罵的昌哥兒他媽。
她心頭一緊,快步走了過去。
“小川。”
霍小川回頭看見沈晚來了,原本緊繃的神情放松了一些,“媽媽。”
沈晚快步走到他面前,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小川,發生什么事了?”
霍小川還沒開口,昌哥兒他媽就迫不及待地插話,手指幾乎要戳到沈晚臉上:
“沈晚,你來得正好,你看看你家霍小川,小小年紀下手這么狠!你看把我家昌哥打的!嘴唇都磕破了,流了這么多血,我家昌哥長這么大,我都沒舍得動他一根手指頭!要是留個什么疤,我絕對跟你們沒完!就算霍團長護著你們也沒用!”
沈晚沒理會她的叫囂,先是看了一眼昌哥兒的傷勢。
小孩哭得確實厲害,但除了嘴唇上破了點皮,臉上、手上都沒有明顯傷痕,精神狀態看著除了驚嚇和疼痛,也沒別的異常。
“嫂子,昌哥嘴唇是破了點皮,沒你想的那么嚴重。而且,事情還沒搞清楚前因后果呢,憑什么把錯都推到我們小川頭上?小川這孩子平時最聽話了,從不主動惹事。”
昌哥兒他媽一聽更氣了,指著旁邊幾個縮著脖子看熱鬧的小孩:“我冤枉他?你問問他們,是不是霍小川把我家昌哥推倒的?是不是他打的?你們說!”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點的孩子,壯著膽子結結巴巴地說:“是霍小川他、他絆了一下昌哥,昌哥就摔倒了……”
昌哥兒他媽立刻得意洋洋地看向沈晚,“聽見了吧?沈晚,人證都在,就是你兒子干的,昨天你不給我們大人面子,把我們關在門外,羞辱我們,那也就算了,我看在霍團長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但現在你縱容你兒子欺負我家昌哥,那我可跟你沒完!今天必須給我家昌哥道歉!賠醫藥費!還得保證以后……”
她的話還沒說完,沈晚已經打斷了她,“嫂子,這事還沒搞清楚前因后果呢,不用急著下結論扣帽子。小川,別怕,把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原原本本地告訴媽媽,媽媽相信你不會說謊。”
霍小川看著媽媽信任的眼睛,又看了看對面氣勢洶洶的昌哥兒他媽,鼓起勇氣,
“是他們先來招惹我的,我和娜娜正要去家里玩,昌哥帶著他們攔著我,不讓我走,說我家的電視不給大家看就是小氣鬼……他還想過來推我,我讓他別推我,他不聽,我才還手的,絆了他一下,他就摔倒了。”
沈晚聽完,揉了揉他的頭,以示安撫,“嫂子,聽見了嗎?我兒子說是你兒子帶著其他小孩先欺負他,先動手推他,他才還手的,這才是事情的全部經過。”
昌哥兒他媽臉色一變,立刻反駁:“不可能!你胡說!我家昌哥乖得很,從來不會主動欺負人,肯定是霍小川撒謊!小小年紀就學會顛倒是非了,跟你這個當媽的一個樣。”
沈晚也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那說我兒子主動欺負你家昌哥,我也覺得不可能,我家小川平時在家屬院是什么樣,大家都看在眼里,才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惹事的孩子。嫂子,你不能只聽你兒子一面之詞就給我兒子定罪。”
“沈晚!”昌哥兒他媽氣得胸口起伏,“你這是仗著霍團長的勢,要在我們家屬院橫行霸道了是吧?連小孩子打架都要偏袒自己兒子,不把我們其他這些軍屬放在眼里了?”
沈晚:“兩個孩子之間打鬧,有摩擦很正常,弄清楚原因,該道歉道歉,該教育教育。但嫂子你也沒必要這么上綱上線,非要給我扣個帽子。除非你能拿出確鑿的證據,證明是我家小川先動的手,故意欺負你家昌哥,否則,我不會認這個錯,更不會道歉賠償。”
昌哥兒他媽臉漲得通紅,正想再撒潑,旁邊一直怯生生沒說話的孟娜,突然開口了:
“嬸嬸……是昌哥他們先欺負的小川哥哥,我都看見了。小川哥哥本來想帶我去他家玩新買的積木,昌哥帶著好幾個人攔住我們,不讓小川哥哥走,還罵他,推他……小川哥哥才還手的。”
孫秀芝聽到女兒的話,忍不住笑了,她連忙把孟娜摟進懷里,“我可沒教我們娜娜說這些話。娜娜從小就老實,不會撒謊。”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孟娜說的是實話,是她的親眼所見。
昌哥兒他媽被當眾打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狠狠瞪了一眼多嘴的孟娜,隨即還強詞奪理:
“就算是我們家昌哥先推了他一下,那又怎么了?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不是很正常嗎?昌哥推他一下,給霍小川推出什么傷了嗎?不就是輕輕碰了一下!你看我們家昌哥,這滿臉的血!這霍小川下手也太狠了,心眼太毒了!”
沈晚看著她這副胡攪蠻纏、雙標的樣子,氣極反笑。
“嫂子,你這話可就太有意思了。你家孩子先動手欺負人,就是小孩子打鬧,我家孩子還手了,就是下手狠、心眼毒?這道理是你們家定的?”
“我從小就教小川,要與人為善,不欺負弱小。但我也告訴他,如果別人先動手欺負你,侵犯你,那你就要學會保護自己,別人打你一毫,你就要有勇氣還回去一寸!今天這事,是昌哥先帶人攔路、罵人、推人在先!小川不過是正當防衛!昌哥現在這樣,完全是他活該!”
她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周圍不少人都暗暗點頭,確實,是昌哥先惹的事。
昌哥兒聽到沈晚說他“活該”,又疼又委屈又害怕,哭得更大聲了,在地上打滾。
昌哥兒他媽被沈晚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臉色鐵青。
她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占不到便宜了,這待下去只會更丟臉,她一把拽起哭嚎的兒子,氣急敗壞地撂下狠話:
“行,沈晚,你厲害,我說不過你。你們家有權有勢,我們惹不起,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也顧不上再要什么說法了,拖著哭鬧不止的昌哥兒,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現場。
沈晚低頭問霍小川:“小川,你受傷沒,你要是傷了,咱現在就堵他家門口要說法去。”
霍小川搖搖頭:“沒,媽媽,”
沈晚輕笑:“沒想到我們家小川也會還手了。”
之前由于霍小川性格乖巧懂事,甚至有些過于溫和,沈晚其實一直暗暗擔心他在外面會受氣、被欺負了也不敢吭聲。
今天看見兒子這么硬氣,她心里還挺驚喜的。
霍小川聽了媽媽的話,小聲問道:“媽媽,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他剛才看到那個阿姨那么兇,怕媽媽為難。
“沒有,怎么會是惹麻煩呢?媽媽還替你高興呢!你忘了你剛來家屬院的時候嗎?被王浩推倒雪堆里,弄得渾身濕透,凍得直哆嗦,回家也只敢委屈巴巴地跟我說,都不敢說是誰推的,更別說還手了。”
“小川,你真的成長了。”
霍小川有些害羞地紅了臉,媽媽夸他了哎。
*
晚上,等昌哥他爸吳鐵軍下班回家,剛脫下外套,昌哥他媽就拉著昌哥湊了上來,指著兒子的嘴開始抹眼淚:
“吳鐵軍,你看看你兒子這嘴,破這么大一個口子,一直喊疼!這要是以后留了疤,破了相,那得多丑啊!可怎么辦啊!”
吳鐵軍是個面容樸實、帶著點憨厚氣的技術干部,他彎腰看了看兒子的嘴唇,確實破了皮,但已經結痂了,不算嚴重。
他擰起眉頭:“咋又弄成這樣?是不是又跟院子里那些皮猴子亂跑,自己不小心摔的?”
昌哥他媽立刻哭唧唧地反駁:“什么自己摔的?是被人打的,有人欺負你兒子。”
吳鐵軍臉色沉了下來:“誰家孩子?膽子這么大?”
他心里也護犢子,但還是要先弄清楚原委。
昌哥他媽眼珠一轉,沒直接說,反而先試探著問:“鐵軍,我問你,要是你領導家的孩子欺負咱昌哥,你管不管?敢不敢去討個說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