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秀云“哦”了一聲,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新奇地打量著窗外:“這東北就是和我們那不一樣啊,到處都是雪,房子也蓋得敦實,就是看著有點荒……”
霍沉舟一邊開車,一邊問道:“你一個人跑到離家這么遠的地方來上班,能行嗎?這邊氣候、飲食都和你習慣的不一樣。”
霍秀云一聽,立刻來了精神,理所當然道:“這不是有你嗎,表哥!有你在我還擔心什么呀?你在這邊當了這么大的官,有你在,我肯定不會受委屈的!你可得照顧我!”
她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仿佛霍沉舟照顧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霍沉舟聞,眉心微蹙:“我平時都在部隊,訓練、任務,時間不固定,管不了你太多。你得學會自己照顧自己,適應這邊的生活。”
霍秀云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心里有些不高興,覺得表哥變得冷漠了。
小時候表哥對她多好呀,有什么好吃的都分給她,還會經常爬樹給她掏鳥蛋,怎么現在這么冷淡,還教訓起她來了?她下意識看了一眼一直安靜坐在副駕駛、沒怎么說話的沈晚,心里認定肯定是這個女人吹了枕邊風,讓表哥疏遠了她這個表妹!
眼珠一轉,霍秀云故意問道:“表哥,你和這個沈晚怎么還沒離婚啊?我聽村里人說了,你年前回來一趟家,就是為了要和沈晚離婚的。后來是聽說沈晚死活不同意,帶著孩子跑到部隊來找你隨軍了,才沒離成,是不是?”
霍沉舟聽出自己這個表妹話里話外都在貶低沈晚,挑撥關系,再結合剛才在火車站她對自己媳婦兒那愛答不理的態度,心中早已不悅。
他聲音沉了下來,冷硬道:“秀云,不許這么說你嫂子,我早就決定好不和你嫂子離婚了,你要是在這胡說八道,立馬滾下車。”
霍秀云被表哥這毫不留情的訓斥弄得臉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又氣又委屈,卻又不敢真的跟表哥頂嘴,只能賭氣地扭過頭看向窗外,心里對沈晚的怨氣更重了。
沈晚其實也看出了這個霍秀云對自己的明顯惡意。
她想到原主以前在村里的名聲和作為,確實不太討喜,霍秀云作為霍沉舟的表妹,一開始對她有偏見也情有可原,所以剛才在火車站,她才沒有計較對方的冷淡。
但是她也不是圣母心,既然霍秀云這么看不上她,那她也就不熱臉貼冷屁股了,任憑霍沉舟訓斥霍秀云。
“還有,自從你下車到現在,連一句嫂子都沒喊過。家里供你上了這么多年學,馬上也要當老師的人了,一點最基本的禮貌和教養都沒有嗎?”
霍秀云被訓得臉上火辣辣的,心里又羞又氣,憋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兩個極不情愿的字:“……嫂子。”
沈晚這才不緊不慢地轉過頭,對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嗯。”態度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霍秀云癟著嘴坐在后面,心里別提多憋屈了。
果然,男人有了自己的媳婦兒都會忘了家里人!尤其這個沈晚,長得跟個妖精似的,才來部隊半年,就把表哥迷得五迷三道,對自己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都這么冷漠了!真是好手段!
就在她心里瘋狂吐槽的時候,“咕嚕嚕——”一陣響亮的腸鳴聲突然從她腹部傳來,在安靜的車里格外清晰。
霍秀云下意識地捂住肚子,臉上瞬間漲得通紅,閃過一抹難堪,她為了省錢,火車上吃得很少,此時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沈晚聽到這聲音,眼神微動,面上卻沒什么變化,只是對霍沉舟說道:“沉舟,到飯點了。折騰了一上午,正好我也餓了,我們找個地方先吃飯吧。”
聽到沈晚這話,霍秀云有些驚訝地抬眼看向她。雖然不知道沈晚是真好心,還是只是想在表哥面前裝成大度的樣子,但這話確實解了她的圍,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霍沉舟顯然也知道沈晚的意思,“行,去國營飯店吧。”
霍秀云聽到馬上就有飯吃了,揉了揉肚子,心里雖然還是有點別扭,但是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氣,至少不用餓肚子了。
很快就到了國營飯店,三人落座后,霍沉舟看了一眼霍秀云,還是主動問道:“秀云,想吃什么?”
霍秀云聽到表哥問自己,臉上立馬揚起笑容:“我吃什么都行!表哥,你看著點吧,我不挑!”
霍沉舟“嗯”了一聲:“你剛來東北,那就嘗嘗這邊的特色菜吧。”
“聽你的。”霍秀云乖巧地應著,眼睛卻忍不住瞟向隔壁桌的菜肴,聞著大堂里彌漫的濃郁肉香和油脂香氣,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唾沫。
霍沉舟轉頭對服務員報了幾個菜名:“鍋包肉、豬肉燉粉條、地三鮮,再來個酸菜白肉鍋,三碗米飯。”
菜很快便上來了,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色澤油亮,香氣撲鼻。
霍秀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油汪汪、掛著酸甜醬汁的鍋包肉塞進嘴里,外酥里嫩,酸甜可口,她滿足地瞇起了眼。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將肉咽下,便看見對面的沈晚并沒有急著動筷。
只見沈晚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自己和霍沉舟的碗碟里倒了點熱水,動作優雅地涮了涮筷子,又用熱水燙了燙面前的盤子,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始夾菜。
霍秀云看著這一幕,心里頓時升起一股鄙夷,覺得這個沈晚真是窮講究,矯情!
在鄉下吃飯,哪有人還這么麻煩,又是涮筷子又是燙碗的?不干不凈,吃了沒病!
她撇撇嘴,繼續埋頭大口吃飯,懶得再看沈晚那套做派。
霍秀云確實是餓壞了,火車上的干糧又硬又冷,此刻看到熱騰騰的飯菜,吃得又急又快,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突然一口飯沒咽下去,噎在了喉嚨里,難受得她立刻握拳捶打胸口,臉都憋得有些發紅。
噎得實在難受,情急之下,她瞥見桌上離自己最近有一個盛著半杯水的水杯,也沒多想是誰的,一把抓過來就“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下去。
溫熱的水滑過喉嚨,總算把飯團沖了下去,她長舒了一口氣,感覺活過來了。
這口氣剛松完,她一抬頭,卻正好對上沈晚有些驚訝的目光。
霍秀云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眼自己手里還握著的水杯,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沈晚的水杯。
霍秀云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立刻又被強硬的姿態掩蓋。她非但沒有道歉,反而抬高了下巴,帶著一種“你能拿我怎樣”的蠻橫語氣說:“干嘛?喝你一杯水你不會都不愿意吧?這么小氣!”
沈晚被她這倒打一耙的邏輯弄得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一個弧度,輕輕笑出了聲。
這一笑,眉眼舒展,眼波流轉,如同驟然綻放的明艷花朵,連帶著那股淡然從容的氣質,竟讓霍秀云都恍惚了一瞬,心里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我不介意啊,一杯水而已。不過這杯水我剛才喝了一口,你要是不介意,那就沒關系。”
一聽自己竟然和最討厭的沈晚用了同一個杯子,間接喝了她的口水?!
霍秀云腦子里“轟”的一聲,臉上瞬間漲得通紅,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手,水杯掉到桌上,“砰”的一聲,水都濺出來幾滴。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又氣又窘,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瞪著沈晚,胸口劇烈起伏。
“你怎么不早說?!”霍秀云氣急敗壞地質問。
沈晚無辜地聳了聳肩:“你沒給我機會說啊。”
霍秀云沒有理由反駁,只能泄氣地垮下腰,看著面前原本可口的飯菜,頓時覺得胃口全無。
尤其是看著對面兩人——霍沉舟不停地給沈晚夾菜,沈晚吃不完或者咬過的肥肉,表哥竟然都夾過去就吃掉了!
霍秀云看得身上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表哥怎么變成這樣了?
沈晚吃飯本來就細嚼慢咽,速度不快,霍秀云等得越來越不耐煩。
終于,沈晚放下了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表示吃好了。
霍秀云如蒙大赦,立馬“騰”地一下站起身,就在她猛地站直身體的瞬間——
“刺啦——”
一聲清脆的布料撕裂聲,突兀地響起!
霍秀云的動作瞬間僵住了,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她下意識地伸手往后背和腰間摸索,果然,手指觸到了一道明顯的裂口,布料在她剛才用力過猛的起身動作下,從側腰的縫線處直接崩開了!雖然不至于走光,但這件她為了來投奔表哥特意買的新衣服,就這么裂了!
霍秀云的臉一下子從剛才的氣紅變成了尷尬的爆紅,又羞又惱,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感受到周圍幾桌客人投來的嘲笑的目光,霍秀云簡直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鉆進去!她到底只是個二十歲、臉皮薄的小姑娘,在眾目睽睽之下,衣服裂開,丟了這么大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霍沉舟一開始還沒注意到霍秀云的窘境,還是坐在旁邊的沈晚,察覺到了霍秀云的僵硬和周圍的目光,她不動聲色地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霍沉舟,眼神示意他看向霍秀云的后背。
霍沉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情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