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衛東臉色一變,作為老板,他反應極快,立刻跑了過去:“怎么了?老爺子這是怎么了?”
那位正扶著老人的中年男子猛地抬起頭,眼眶發紅,聲音又急又怒:“怎么了?我爸就是吃了你家的藥膳才變成這樣的!一直好好的,就喝了那幾口湯,捂著胸口就說疼,然后就倒下了!你家這藥膳到底放了什么東西?!是不是有問題?!”
此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滾油。
周圍原本也在品嘗藥膳的客人臉色頓時變了,紛紛停下筷子,驚恐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湯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要是真吃出人命,以后誰還敢來友誼飯店吃飯?藥膳的名聲也得跟著完蛋!
秦衛東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強裝鎮定,連忙安撫道:“這位同志,您先冷靜一下!現在當務之急是送老爺子去醫院!現在還不確定具體是什么原因,如果是我們家菜的原因,我們飯店絕對不會逃避責任,一定負責到底!”
那位家屬情緒激動,根本聽不進去:“負責?我爸身體一直很健康,除了血壓稍微有點高,沒別的大毛病!平時也注意養生,今天就是沖著你們藥膳來的!不是你們的問題還能是什么?!”
話里話外,已然認準是藥膳的問題。
秦衛東額頭冒出冷汗,一邊示意服務員趕緊維持秩序、一邊還在試圖安撫家屬。
這時,已經有熱心食客和飯店服務員準備抬起老人,想盡快送到外面等車去醫院,就在他們手忙腳亂要搬動老人的時候,身旁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先別動老人!”
眾人下意識地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位容貌極盛、氣質清冷的年輕女同志走了過來,正是沈晚。
那情緒激動的家屬正在氣頭上,看到出聲阻止的是個陌生年輕女人,更是火冒三丈:“你誰啊?!憑什么不讓我們動?耽誤了我爸的病情你負得起責嗎?!”
“嫂子,這,你能看出是什么情況嗎?能治好嗎?”秦衛東滿臉擔憂。
沈晚表情嚴肅:“我先試試吧。”
她抬頭,對情緒激動的家屬解釋道:“同志,你先冷靜一點,你父親現在面色蒼白,額頭冒冷汗,呼吸淺促,很像是急性心肌缺血或者心絞痛發作。在這種情況下,隨意搬動、顛簸,很可能會加重心臟負擔,引發更嚴重的后果,我們必須先讓他保持平臥,盡量放松。”
那家屬此刻急紅了眼,根本聽不進去,反而吼道:“你少在這里危聳聽!你懂什么?我看你就是和這飯店一伙的,想拖延時間!快讓開!我們要送我爸去醫院!”
秦衛東幫著解釋:“我嫂子醫術特別厲害,讓她先看看,說不定有辦法緩解!她既然說了不讓亂動老爺子,肯定是有把握的。”
“這么年輕的醫生能有什么用!”家屬依然不信地叫囂。
但沈晚已經不再理會他的叫嚷,直接蹲下身,開始檢查老人的瞳孔反應、觸摸頸動脈搏動、側耳傾聽呼吸音。
那中年男人見狀更加憤怒,伸手就要去推沈晚的肩膀:“你起開!別碰我爸!”
沈晚呵斥道:“夠了,你是想讓你爸死嗎?不想的話,現在就給我安靜待著,別礙事!”
她這一聲呵斥氣場全開,竟然把那中年男人震得動作一頓。
沈晚現在已經可以基本確定老人是突發性心肌梗塞,絕對不是藥膳引起的,但她手邊沒有銀針,也沒有速效救心丸之類的急救藥物。
時間就是生命,她不敢耽擱,立刻將老人平放在地上,解開其領口和腰帶,確保呼吸通暢。
然后,她跪在老人身側,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進行心臟復蘇。
沈晚雙手交疊,掌根置于老人胸骨下半段,身體前傾,借助上半身的力量,開始有節奏、有力道地進行胸外按壓,同時口中清晰地計數:“1,2,3……”
老人家屬在一旁看得目眥欲裂,拳頭緊握,恨恨地盯著沈晚的每一個動作,隨時準備沖上來阻止。
隨著沈晚持續不斷地按壓和人工呼吸,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老人的臉色依舊灰敗,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秦衛東站在一旁,后背的冷汗早已將襯衫打濕,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大腦一片混亂,只能緊緊盯著沈晚的動作和老人的臉,心中瘋狂祈禱:一定要救過來!千萬要救過來!
不然,就算不是飯店的責任,人死在這里,口碑就全完了,后續的糾紛和調查也足以讓秦家焦頭爛額!他此刻只能替沈晚捏一把汗。
沈晚此時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臂因為持續的按壓開始酸脹發麻。
她其實也緊張,自己這樣貿然出手急救,萬一老人最終還是沒救過來,就算死亡原因與她無關,家屬和圍觀者也很可能將責任歸咎于她身上。
這其中的風險,她一清二楚,但醫者仁心讓沈晚無法袖手旁觀。
就在沈晚咬牙堅持,進行到第三輪心肺復蘇時,老人的兒子終于按捺不住,猛地爆發了:“夠了!你到底要按到什么時候?爸都被你按得沒氣了!我知道了,你就和這個飯店的人是一伙的!合起伙來拖延時間,非要拖死我爸是不是?!這樣就能死無對證,把責任全推掉對不對!”
他還想沖過去強行推開沈晚,但秦衛東早有防備,死死用身體攔住他,急聲勸道:“大哥!你冷靜點!再讓沈同志試試!她是在救人!現在打斷才是真的要了你爸的命啊!求你再給一點時間!”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沈晚正準備人工呼吸進行最后一波搶救時,身下的老人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嗆咳,緊接著,胸口開始了自主而微弱的起伏,灰敗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眼皮顫動了幾下,竟然緩緩睜開了!
“醒了!爸!爸你醒了!”老人的兒子率先發現,發出一聲驚喜的哭喊。
沈晚看見這一幕,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松弛,她幾乎脫力,身體一軟,直接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她的雙臂又酸又痛,如同灌了鉛一般,完全抬不起來了,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秦衛東見狀,也終于是松了一口氣,他趕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脫力的沈晚:“嫂子,今天多虧有你了!要不是你,這后果……”他不敢想下去。
沈晚借著秦衛東的力道勉強站穩,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虛:“沒事,人救回來就好。”
這時,躺在地上的老人眼神漸漸恢復了焦距,他茫然地看了看圍在身邊的兒子和陌生的面孔,聲音虛弱地問道:“我這是怎么了?”
老人的兒子激動地抓住父親的手,脫口而出:“爸!你剛才差點嚇死我了!你吃完這家飯店的藥膳,就突然捂著胸口倒下,沒氣了!臉都紫了!”
他這話一說,周圍還沒散去的食客頓時嘩然,看向秦衛東和桌上那盅藥膳的眼神都變了,竊竊私語聲四起。
秦衛東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解釋,沈晚已經先一步開口了:“你爸是突發性心肌梗塞,和藥膳沒有什么關系。”
老人的兒子只是從鼻子里輕哼一聲,絲毫沒有因為沈晚剛才救活他父親而產生應有的感激,反而依舊固執己見,認定肯定是飯店的藥膳有問題:“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哪有這么巧的事?我爸平時身體硬朗得很,就是吃了你們的東西才出事的!”
沈晚解釋道:“心梗的誘因有很多,比如情緒激動、暴飲暴食、過度勞累等等,你之前也說了,你爸平時血壓就高,這也有可能引起心梗。”
她條理清晰,用盡可能通俗的語繼續說道:“你們剛才吃的這道黃芪當歸燉烏雞,所用的藥材都是常見的溫補之物,藥性平和,不會引起心梗的。”
她說的有理有據,邏輯嚴密,雖然在場的人大多不懂醫,但聽她分析得頭頭是道,條理分明,原本一面倒的懷疑情緒也動搖起來,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老人的兒子還想再爭辯什么,這時,緩過氣來的老人卻用力拉了拉兒子的手。
他比兒子要明事理,也懂些養生常識:“行了……別說了。這位女同志說得對……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老毛病了,血壓高,心臟一直就不算太好……今天也是高興,多喝了兩杯,跟人家飯店的藥膳,關系不大。”
他帶著歉意地看向秦衛東:“秦經理,對不住,嚇著大家了。你們這的藥膳其實挺好,我常來吃,也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兒子聽見父親親口這么說,臉色頓時青白交加,既尷尬又有些下不來臺,訕訕地低下頭不再語。
沈晚見老人明理,便也順著他的話,貼心地叮囑道:“老爺子,雖然這次有驚無險,但心梗非同小可,您還是得立刻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看看血管的具體情況,后續治療和調養一定要跟上,以后得更注意身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