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聽到裴兆林這么說,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其實裴氏醫館還是傳承了很多年的,底蘊深厚。
在現代時,沈晚也聽聞過裴氏的名頭,不過那時候的沈家在她的帶領下已然成為行業翹楚,聲名遠播,而曾經的裴氏卻早已落寞,據說就是因為固步自封,死守著“傳男不傳女”、“藥方秘而不宣”的老規矩,在后繼無人兼經營不善中逐漸凋零。
所以,此刻聽著裴兆林在這里以一副業界泰斗和長輩的口吻夸贊她這個憑借沈家真正精髓站穩腳跟的人,沈晚只覺得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諷刺。
她背后站著的,是兼容并蓄、開拓創新的現代沈家,豈是眼前這個拘泥于陳規的裴家可比?
沈晚微微一笑:“裴老過獎了。中醫博大精深,我也只是略懂皮毛,還在不斷學習中。不知您特意過來,是有什么指教嗎?”
“指教談不上。只是我很好奇,小沈同志你年紀輕輕,在中醫上便有如此造詣,不知師從何人?聽說你是從東北來的,東北那邊幾位比較有名的老中醫,我倒都還有些交情。”
沈晚心中了然,這是來探她的底細了。
她面色不變,輕輕搖頭:“讓裴老費心了。我老師只是鄉間一位無名老大夫,您肯定是不認識的。我這點微末技藝,多是靠自己翻看些醫書,胡亂琢磨出來的。”
聽到沈晚這么說,裴兆林姿態不自覺地又抬高了幾分,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說道:
“原來是這樣,自學能到如此程度,更是難得,可見天賦異稟。小沈同志,在部隊醫院,終究是束縛多了些,恐怕難以讓你盡情發揮在中醫上的特長。我對你確實是惜才之心,我們裴家醫館在滬上也算是底蘊深厚。不如,你來我們醫館試試?在這里,你能接觸到更多珍貴的古籍秘方,也能得到更專業的指點,前途不可限量啊。”
本來裴兆林以為沈晚聽到這番堪稱知遇之恩的邀請,一定會受寵若驚、感激涕零,沒想到這個年輕姑娘臉上沒有半點欣喜或激動的神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微微頷首:“多謝裴老抬愛。不過,我在部隊醫院工作得很好,暫時沒有離開的打算。”
裴兆林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中不悅起來。
他親自開口招攬,竟然被這么輕描淡寫地拒絕了?他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小沈同志,年輕人有機會還是要懂得把握。部隊醫院雖好,但論及中醫的深度和傳承,終究無法與我們這樣的百年世家相比。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什么樣的平臺更適合你的長遠發展。”
沈晚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直視著他,唇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裴老,恕我直,我并不覺得在當下的裴家能學到什么真正想學的東西。”
裴兆林眉頭緊皺:“你這是什么意思?”
沈晚不緊不慢地說道:“聽說裴家至今還守著傳男不傳女的陋習。那我一個外人,還是個女同志,即便去了,真能接觸到裴家核心的醫術,學到什么不傳之秘嗎?恐怕最終也只是打打雜,學些皮毛罷了。”
聽到沈晚如此直白地戳破裴家根深蒂固的規矩,甚至還稱之為陋習,裴兆林的臉色“唰”地一下黑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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