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真,秦安北現在何處?本將想見他一面。”一直沉默的趙起將軍,此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魯真轉身,對趙起恭敬地行了一禮,臉上卻帶著歉意:“趙將軍。安北將軍并未前來。他說,區區一個崔文遠,跳梁小丑,何須他親自出手?
將軍放心,此事斷然不會鬧大,幽州境內不會生變。他日后,會在幽州城刺史府擺酒相候。”
趙起目光深邃,提醒道:“京城崔家,樹大根深,不好惹。”
魯真聞,卻是嗤笑一聲,渾不在意地表態:“京城崔家?他們敢派幾個人來這幽州?將軍莫忘了,這飛云山賊人甚是囂張,擄走崔勝殺害。
此外還有毒蛇山、盤龍山等地的強人出沒,京里來的使者,萬一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好說了。”
“魯真!你……你這是叛逆之!”陳雷,侯永臉色變了再變,不約而同的跳出來,厲聲喝道。
“如此這般,把朝廷置于何地?”
“叛逆?”魯真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瞥了眼兩人,“陳將軍,侯將軍,你捫心自問,這幾年,幽州地界上,不明不白死掉的朝廷命官,尤其是那些還想做點實事的‘好官’,還少嗎?
是誰做的,大家心里難道沒數?他崔文遠做得,這個時候朝廷置于何地?怎么又沒人跳出來說?
我們這些被文官視為粗坯、動不動就扣上‘跋扈’帽子的武將,就連點盞燈照照亮都不行么?”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山下:“秦安北說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二十萬韃虜鐵騎即將南下,幽州內部的蛀蟲,必須徹底清除!
諸位同僚,是想著維護那套逼死邊陲百姓的破規矩,還是想著怎么在即將到來的大戰中,保住幽州,保住咱們的身家性命和身后名?”
一番話說得眾將啞口無,心中凜然。趙起深深看了魯真一眼,不再說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殺戮場,緊握馬鞭的手指愈發用力。
他不是為了崔文遠而惋惜。
而是秦猛膽大包天,做了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兒。
“哎,我老了。”趙起莫名惆悵起來!
“諸位也可以帶兵相助,魯某絕不阻攔。但是此去就等于情分已斷,將來戰場上,生死無論。”魯真鎮定自若,邊說邊撥馬讓開一條道路。
可半晌,沒有任何一個將領有所動作。
……
魯真觀察得不錯!
就在那支來歷詭異的“契丹騎兵”如狼入羊群般從后方狠狠楔入官軍陣列,引發巨大混亂的同一時刻,飛云山關卡寨門,在一聲巨響中轟然洞開!
養精蓄銳已久的山寨守軍,如同決堤的洪流,傾瀉而下。
秦小六、張大膽一馬當先,身后是數百精銳騎兵,馬蹄聲如奔雷,卷起漫天塵土。
大隊步兵如林緊隨,刀槍閃爍寒光,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殺氣,對山下已然亂作一團的官軍大營發起了猛烈的反沖擊!
腹背受敵!這個兵家大忌此刻在官軍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后面的“契丹”騎兵兇悍異常,利用騎兵的沖擊力將官軍隊列肆意切割、沖撞,使得他們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御陣型。
而正面,山寨的騎兵已然散開,他們在疾馳中嫻熟地彎弓搭箭,一片密集的箭雨帶著尖銳的呼嘯聲。
噗哧噗哧地落入驚慌失措的官兵群中,頓時人仰馬翻,慘嚎四起。
箭雨掩護下,步兵們扛著沙袋,怒吼著填平壕溝,奮力推翻拒馬,為后續部隊開辟通道。
騎兵與步兵配合默契,攻勢如潮,與后方的“契丹”騎兵首尾呼應,對混亂的官軍形成了夾擊碾壓之勢。
官兵們肝膽俱裂,根本無力抵擋,瞬間就被沖垮,戰局呈現出一面倒的屠殺態勢。
亂軍之中,張大膽這員未曾參與邊軍大比的猛將,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他手中那根狼牙棒揮舞得如同風車一般,所過之處,無論是人是馬,觸之即潰,根本沒有一合之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