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海顯然也立刻明白了羅中平的意圖,他眉頭緊鎖,看向羅中平。
“羅縣長,你這是唱的哪一出?侯德奎現在是停職檢查期間,他的問題是接受組織審查!不是讓他換個方式繼續工作!”
“你讓他每天去向何凱同志報到,協助工作,這成何體統?這到底是停職檢查,還是變相保留影響力?這讓何凱同志以后怎么開展工作?怎么樹立威信?!”
面對成海的質問,羅中平卻一臉無奈。
他攤了攤手,語氣平靜地辯解道,“成書記,您別誤會,我這也是從工作實際出發考慮,侯磊犯法,那是他個人的事,法律該怎么判就怎么判。”
“但侯德奎同志,目前組織上認定他的問題是教子不嚴、失職失察,這是家風問題、是管理責任問題,這樣的問題,屬于批評教育、深刻反省的范疇,嚴格來說,并不直接觸犯黨紀國法中需要立即免職或移交司法的條款。紀委介入調查,也需要時間和證據。”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但眼中又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希望的侯德奎,繼續說道,“讓他停職,是表明縣委的態度,是讓他脫離權力核心,專心反省。”
“但黑山鎮政府一大攤子事,何凱同志剛來,兩眼一抹黑,總需要有個熟悉情況的老同志臨時幫襯一下,處理一些緊急事務,維持基本運轉吧?這既是對工作負責,也是對何凱同志負責嘛,讓他每天報到,聽從何書記安排,恰恰是體現了何書記的領導,也讓他處于何書記的監督之下,這不是很好嗎?”
羅中平這番說辭,偷換概念,避重就輕,將侯德奎可能涉及的包庇、縱容甚至更深的問題,輕飄飄地歸結為“家風問題”,然后以“工作需要”為名,行掣肘架空之實。
他吃準了在侯德奎本人沒有直接違法犯罪證據被坐實之前,成海也很難強行推翻這個看似“合理”的安排。
成海臉色陰沉,他知道羅中平這是在利用規則和程序打擦邊球,在為侯德奎,也是在為他自己的勢力范圍,做最后的掙扎和布局。
他正想再次嚴詞駁斥,一直沉默的何凱,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靜,甚至……一絲淡然的笑意。
“成書記,羅縣長!”
何凱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位縣領導,最后落在忐忑不安的侯德奎臉上,緩緩說道,“關于侯鎮長的工作安排,我有一個不同的想法,想請兩位領導考慮。”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何凱身上。
成海有些疑惑,羅中平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侯德奎則是茫然中帶著一絲驚疑。
秦嵐微微側目,看著何凱,眼神里帶著詢問,但更多的是信任。
何凱不疾不徐地說道,“羅縣長剛才有句話說得對,侯磊是侯磊,侯鎮長是侯鎮長,兒子犯了法,父親有管教不嚴的責任,這毋庸置疑,也必須接受處理,但正如羅縣長所說,這主要屬于家風和管理責任范疇。”
他頓了頓,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
“所以,我的意見是,侯鎮長不需要停職檢查。”
“什么?!”
羅中平失聲驚呼,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成海也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向何凱,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侯德奎更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何凱,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連秦嵐都微微挑了下眉,但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光芒。
何凱迎著眾人震驚的目光,語氣依舊平穩,“停職檢查,影響太大,也容易讓鎮里的工作陷入停滯,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動蕩,侯鎮長畢竟在黑山鎮工作多年,對情況熟悉。”
“我認為,給予侯鎮長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責令其向縣委縣政府做出深刻書面檢查,并在鎮領導班子會議上公開檢討,同時……暫時分工調整,不再分管政法、安全、礦產等敏感領域。”
何凱這番話,看似讓步,實則藏鋒!
他不要侯德奎“停職”,而是要他“留職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