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何凱踏著冬日的微寒來到他那間簡陋的辦公室。
爐火已經被提前生好,屋里透著些許暖意。
黨委辦公室主任朱彤彤已經等在門外,手里拿著文件夾,臉上帶著慣常的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何書記,您來了!”
朱彤彤迎上前,“今天縣里的掃黑除惡專題推進會,通知要求黨委書記和鎮長參加,侯鎮長那邊一早已經安排人把您之前要的那輛車送回來了,說方便您下去檢查用車。”
她匯報得仔細,眼神卻悄悄觀察著何凱的表情。
何凱點了點頭,面色平靜。
侯德奎此舉,顯然是表達出一種示好和緩和姿態,也是做給其他人看的表面文章。
他并不在意,工具能用就行。
“好,朱主任,那我們就出發吧,你跟我一起去,有些會議材料需要記錄。”
“是,何書記!”朱彤彤連忙應道。
兩人坐上了那輛車,駛出鎮政府大院,朝著縣城方向開去。
車窗外是單調而荒涼的冬日景象,坑洼的道路讓車身不時顛簸。
沉默地行駛了一段,何凱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副駕駛座上正襟危坐的朱彤彤身上。
這位女主任做事細致,性格謹慎,甚至有些怯懦,但在其位幾年,對鎮里明面上的人事和運轉應該了然于胸。
她屬于那種典型的“聽話”但缺乏魄力的中層干部,可用,但未必能擔重任。
不過,眼下自己初來乍到,需要盡快在關鍵崗位安插可靠的人,或者至少是能打破原有平衡的“變量”。
“朱主任!”
何凱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像在拉家常,“你在黨委辦主任這個位置上,干了有三年了吧?”
朱彤彤身體微微一震,似乎沒料到何凱會突然問起這個。
她轉過頭,臉上露出些許忐忑,小心地回答,“是,何書記,到今年四月份,就滿三年了。”
“嗯,三年,時間不短了。”
何凱點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想沒想過,動一動?換個崗位,或者……肩上加點擔子?”
“動一動?”
朱彤彤愣住了,眼神里瞬間充滿了驚疑和不安。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文件夾,聲音都有些發緊,“何書記,是……是我哪里工作沒做好,讓您不滿意了嗎?我……我一定改進!”
她顯然誤解了何凱的意思,以為要調整她是不滿她的工作。
何凱笑了笑,語氣溫和地安撫道,“別緊張,朱主任,你的工作做得不錯,細致周到,我很滿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我是說,我們黑山鎮整個黨委班子,包括一些重要崗位的負責同志,很多人在一個位置待的時間太長了,隊伍需要活力,需要新鮮血液,也需要給有能力、肯干事的同志更廣闊的舞臺,這不僅是工作的需要,也是干部培養的需要。”
朱彤彤呆呆地看著何凱,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不是批評?是……要重用?
她的心砰砰跳了起來,臉上不由自主地飛起兩團紅暈,在晨光中竟顯出一絲與她年齡和職位不太相符的、如同少女般的羞澀和激動。
三十幾歲的她,在基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干了這么多年,從未敢奢望過能被主要領導如此直接地點名考慮。
“何書記,您……您是說……我?”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何凱微笑著,肯定地點了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這只是我目前的一個初步想法,干部調整是大事,需要慎重研究,更要經過縣委的批準,我下一步會找機會向成海書記匯報。在此之前,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外傳。”
“我明白!我明白!何書記,謝謝您!謝謝您的信任!”
朱彤彤激動地連連點頭,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她努力平復著心情,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但眼神已經努力恢復清明和認真,“何書記,不管組織上怎么安排,我都會先做好現在的本職工作,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嗯,這就對了!”
何凱贊許地看著她,“無論何時,腳踏實地、不忘本職,都是最重要的品質,這一點,你做得很好。”
遲疑了一下,朱彤彤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何書記,如果……如果真的有機會,鎮里……侯鎮長他們那邊,會不會……”
何凱目光一冷,語氣卻依舊平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干部人事安排,是黨委的職責。該怎么動,黨委會集體研究,按程序報批,其他的,不必考慮太多。”
他接著看似隨意地問,“朱主任,你是黑山本地人,對本地的情況,尤其是各村的底子、一些盤根錯節的關系,應該比我這外來戶了解得多吧?”
朱彤彤心中一凜,知道這是何凱在考察她,也是給她交底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