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看著侯德奎的卑微,或許這也是他第一次這么卑微。
“侯鎮長,您的意思是將你家大公子法辦了!”
“不不不,何書記,這...”
侯德奎臉上堆滿了無奈的苦笑,那笑容里摻雜著一位父親的痛心與懇求。
他搓著手,身體微微前傾,姿態依舊放得極低,“何書記,跟您交個底,我就這么一個兒子,從小被他媽慣壞了。”
“我知道這小子不成器,整天游手好閑,結交些不三不四的人,這次闖下這么大禍,我是又氣又恨!您放心,從今往后,我一定把他看得死死的,嚴加管教!再不讓他出來惹是生非!”
他拍著胸脯保證,眼神卻悄悄觀察著何凱的反應。
“侯鎮長,治安管理、社會面管控,這是政府日常工作的重中之重,更是你的分管職責范圍。”
何凱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這件事發生在黑山鎮,當事人是你的直系親屬,怎么處理,于公于私,關鍵都在于你如何把握這個尺度。”
侯德奎眼神閃爍,立刻順桿往上爬,“何書記,您是我們黑山鎮黨委的一把手,是班長!您怎么說,我就怎么辦!我絕對服從黨委的決定,服從您的指示!”
何凱心中冷笑,這老狐貍果然狡猾。
他這是逼著自己當場表態。
如果自己態度曖昧,說些不痛不癢的話,就等于默許甚至授權侯德奎去操作,將來無論侯磊受到何種象征性懲罰,甚至逃脫法律制裁,自己這個書記都難辭其咎,至少落個和稀泥的名聲。
侯德奎這是想把他拉下水,共同承擔“內部消化”的責任和風險。
“呵呵!”
何凱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仿佛看穿了對方的心思,卻沒有點破。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認真思考,然后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就事論事的客觀:
“侯鎮長,咱們就事論事,今天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持槍、開槍威脅的是那個黃毛,性質最惡劣,侯磊雖然行為出格,動了手,但主要惡性集中在暴力抗法和脅迫他人上,至于那支槍……暫時沒有直接證據顯示是他持有或指使使用。”
他頓了頓,觀察著侯德奎眼中一閃而過的放松,“我的意見是,主犯必須嚴懲,以儆效尤,那個持槍開槍的黃毛,必須依法嚴肅追究其非法持有槍支、危害公共安全等刑事責任!”
“這一點,沒有任何商量余地,也是給全鎮老百姓一個交代,表明我們掃黑除惡、維護治安的決心!”
侯德奎聽到何凱并沒有將矛頭對準自己的兒子,心中大石落地,臉上立刻顯出深以為然、義憤填膺的表情。
“何書記您說得太對了!持槍,還開槍,這簡直是無法無天!必須嚴辦!我堅決支持!回頭我就督促韓軍,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絕不姑息!”
“至于侯磊……”
何凱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他參與的暴力行為和脅迫情節,同樣嚴重,怎么處理,相信侯鎮長作為父親和主管領導,會有一個公正的、能讓群眾信服、也能讓他真正吸取教訓的處置方案。”
“我希望,侯鎮長能在這方面,為全鎮的干部家屬、乃至所有年輕人,做出一個表率,子不教,父之過,官不嚴,失其職,這個道理,侯鎮長比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