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何凱心中稍定。
媒體這把“雙刃劍”,必須謹慎使用,但必要時,它可能是一把破開鐵幕的利刃。
這時,朱彤彤抱著一摞裝訂好的文件走了進來,“何書記,這是您要的會議紀要,從今年一月份到現在的都在這里了。”
“好,放這兒吧,謝謝。”何凱接過那摞有些卷邊、帶著熟悉機關氣息的文件。
他摒棄雜念,開始快速翻閱這些會議紀要。
他看得很仔細,尤其是涉及資金使用、項目安排、民生議題的部分。
從那些程式化的表述、原則性的決定中,他努力捕捉著字里行間隱藏的信息。
哪些議題被反復討論卻無果而終?哪些決定語焉不詳?哪些人的發看似支持實則設限?
時間在翻閱和記錄中飛快流逝。
筆記本上又多了幾頁密密麻麻的要點和分析。
四點五十分,何凱合上最后一本會議紀要,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他拿起筆記本和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三樓的小會議室。
推開會議室的門,里面已經坐了六七個人。
除了鎮長侯德奎的座位空著,其他黨委委員基本到齊了。
副鎮長馬保山、王增才,紀委書記劉媚,副鎮長兼派出所長韓軍,宣傳委員劉中平,組織委員盧漢成,還有武裝部長等。
眾人原本還在低聲交頭接耳,猜測著新書記第一次開會的意圖,氣氛有些微妙和觀望。
看到何凱進來,交談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立刻正襟危坐,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位年輕的“班長”。
何凱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圈,將每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馬保山臉上掛著習慣性的、略顯油滑的笑容。
王增才眼神有些飄忽,不太敢直視;劉媚低著頭,手里擺弄著鋼筆。
韓軍抱著胳膊,坐得筆直,面無表情,目光銳利。
劉中平和盧漢成則是一副標準的與會姿態,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走到主位坐下,將筆記本輕輕放在面前。
“諸位委員,下午好!”
何凱開口,聲音清晰平穩,“今天是我正式上任第一天,也是我們新一屆鎮黨委第一次開會,侯鎮長因為臨時有緊急工作,晚點來,不過沒關系,我們依然按照程序進行,我會充分聽取大家的意見,發揚民主。”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轉入正題,“今天的會議,我們只集中討論一件事,一件迫在眉睫、關系到群眾切身利益、也關系到我們黨委政府形象和公信力的事。”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制造懸念,看到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那就是,我們黑山鎮中小學校,特別是鎮中心小學校舍安全、冬季取暖以及教師待遇保障的突出問題。”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下。
顯然,這個話題觸動了某些敏感的神經。
劉媚抬起頭,看向何凱,眼神復雜。
馬保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王增才則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何凱不給眾人太多思考的時間,直接點出最尖銳的部分,“可能有些同志覺得這個問題不夠大,那么,我們先從最具體、最危險的談起,今天中午,我和劉媚同志去了鎮中心小學實地查看。”
他看向劉媚,劉媚不得不微微點頭。
“我看到的是什么?”
何凱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沉痛和質問,“我看到的是教室窗戶玻璃破碎,用木板和膠帶胡亂封堵!我看到的是屋頂瓦片破損,寒風可以直接灌進來!我看到的是取暖爐冰冷,孩子們要靠自己在路上撿拾煤矸石來試圖取暖!我看到的是所謂的校長辦公室,空調開得溫暖如春,而校長本人在工作時間……”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自明。
韓有才的丑事,在座的可能早有耳聞,此刻被書記當面點破,不少人臉上都露出尷尬或譏誚的神色。
“這已經不是條件艱苦的問題了!”
何凱的手輕輕拍在桌面上,發出不重卻清晰的聲響,“這是嚴重的安全隱患!這是對下一代極度的不負責任!在座的各位,很多已經是為人父母了,將心比心,你們愿意讓自己的孩子在那種環境里讀書嗎?”
他的質問擲地有聲,讓幾個有孩子的委員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所以,今天這個會,我們就議一議,中心小學的危房問題,還有其他學校可能存在的類似問題,到底該怎么辦?”
何凱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看向每一個人,“是繼續視而不見,用財政困難、歷史遺留來敷衍?還是真正把它當成天大的事,想辦法,哪怕是想盡一切辦法,也要盡快解決?”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新書記的第一把火。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