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在成海和羅中平到達之前,縣公安局的人已經迅速控制了局面。
何凱心中了然,看來成海書記接到秦嵐信息后,反應極其迅速,部署也相當果斷。
這不僅僅是為了處理今晚的突發事件,恐怕更是借此機會,要向某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展現縣委的決心和力量。
一行人沉默地來到酒店三樓一間臨時騰出來的小會議室。
成海和羅中平已經在橢圓會議桌的一端落座,縣公安局局長張志明也接到通知匆匆趕來,坐在一旁,神色嚴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何凱和秦嵐在另一側坐下。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落針可聞。
等了約莫五六分鐘,會議室的門才被再次推開。
侯德奎走了進來。
僅僅這幾分鐘,他仿佛又蒼老了十歲。
之前筆挺的皮夾克此刻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領口歪斜,上面甚至還沾著不知是灰塵還是淚漬的污痕。
他的頭發凌亂,幾縷花白的發絲貼在汗濕的額頭上。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臉頰和脖頸處,赫然多了幾道新鮮的血紅抓痕,皮肉翻起,顯然是剛剛被指甲狠狠撓過,血跡都未完全凝固。
他眼神躲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尤其是成海和羅中平,步履蹣跚地走到會議桌末端一個空位,慢慢地、近乎癱軟地坐了下去。
侯德奎整個人縮在那里,像是想要把自己藏起來,與以前的侯德奎簡直判若兩人。
成海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冽如冰,沒有絲毫同情。
他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會議室的沉寂,目光轉向縣公安局局長張志明。
“張局長!”
成海的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今晚發生在黑山鎮賓館的這起案件,性質極其惡劣!社會影響極壞!不僅嚴重侵害了何凱同志和秦嵐同志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權益,更是對我們黨委政府權威的公然挑釁,是對掃黑除惡專項斗爭的瘋狂反撲!”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有力,“我要求,縣公安局立即成立專案組,由你親自掛帥,對本案進行徹查!”
“第一,查清以侯磊為首的這伙人的全部犯罪事實,固定證據,從快從速,依法移送檢察機關提起公訴!第二,也是更重要的,要深挖細查!這伙人如此囂張,背后有沒有黑惡勢力背景?有沒有保護傘?有沒有利益輸送?”
“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放過任何一個違法犯罪分子,也絕不冤枉一個好人!縣委的態度是明確的、堅決的掃黑除惡,就要掃干凈,除徹底!”
成海這番話,鏗鏘有力,定調極高,直接將案件提升到了掃黑除惡、打傘破網的政治高度。
張志明局長身體微微前傾,認真記錄,聞立刻抬頭,下意識地應道,“是!成書記,我們公安局堅決執行縣委指示,立刻成立專案組,徹查此案!”
然而,他應承完,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極其隱蔽地瞟向了坐在成海旁邊的縣長羅中平。
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成海的眼睛,也沒能逃過何凱和秦嵐的觀察。
羅中平此刻的臉色也是陰晴不定。
他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感受到張志明的目光和會議室內凝重的氣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勉強的笑容,斟酌著詞句開口。
“成書記的指示非常重要,我完全贊同要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他先是表明態度,隨即話鋒一轉,試圖將事態拉回“可控”范圍,“不過……成書記,張局長,我個人覺得,我們在定性和處理上,是不是……也需要再斟酌一下,把握一下尺度?”
他看向成海,語氣帶著商量的口吻,“侯磊這幫年輕人,確實無法無天,行為惡劣,必須依法懲處,這點毫無疑義。但說到黑惡勢力……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現在的年輕人,受那些港臺電影、黑幫片的影響太深,動不動就拉幫結派,講什么江湖義氣,以為自己是什么古惑仔,其實大多就是一時沖動,沒什么真正的組織性和經濟基礎。”
“咱們要是輕易扣上黑惡的帽子,會不會……打擊面過寬,也容易引發不必要的輿論和穩定問題?我覺得,就案論案,依法處理侯磊等人的犯罪行為,就可以了,您看呢,成書記?”
羅中平這番話,看似老成持重,考慮周全。
但誰都能聽出來,這實則是在為侯磊,也是在為可能被牽連的侯德奎做最后的緩沖和辯護,試圖將案件性質限定違反治安條例的層面,避免上升到掃黑除惡高度。
成海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銳利地看著羅中平。
他緩緩反問,“羅縣長,你覺得,深夜持械圍攻一個鎮黨委書記和省紀委的處長,并意圖實施更嚴重犯罪像你說的這么簡單?”
“如果今晚在這里的不是何凱和秦嵐同志,而是兩個普通老百姓,現在會是什么結果?這還能用小題大做來形容嗎?”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的怒火,“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這是嚴重的刑事犯罪!是帶有公然挑釁法律的惡性事件!如果我們連這樣明目張膽的犯罪行為都不敢堅決打擊,不敢深挖背后的根源,老百姓會怎么看我們?上級領導會怎么看我們?掃黑除惡的利劍,豈不是成了擺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