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街燈次第亮起,在寒冬的暮色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
他的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竟有些難以抑制的加速跳動起來,混合著期待、思念,還有一絲難以喻的緊張。
這種在工作重壓下罕見的情愫,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
快六點時,縣委大院門口的人流已稀疏不少。
何凱靠在車旁,目光一直鎖定了那扇側門。
終于,那抹期待中的身影出現了。
秦嵐走了出來。
她脫去了上午開會時那身略顯嚴肅的深色套裝,換上了一件剪裁合體的米白色羊絨大衣,衣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勾勒出纖秀而挺拔的身姿。
一條咖色的格紋羊絨圍巾隨意地繞在頸間,襯得她白皙的臉龐在暮色中愈發清麗動人。
秦嵐沒有盤發,柔順的長發自然披散在肩頭,幾縷發絲被晚風拂過臉頰,她抬手輕輕攏到耳后,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卻流露出一種自然而不經意的美。
她顯然也看到了何凱,腳步加快了些,臉上漾開明媚的笑容,那雙清澈的眼眸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仿佛盛滿了星光。
何凱只覺得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什么柔軟的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連日來的疲憊、壓抑、算計,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笑容沖淡了不少。
他站直身體,下意識地想迎上去,腳步卻又有些遲疑。
這里是縣委大院門口,眾目睽睽……
然而,秦嵐卻毫無顧忌。
她快步走到何凱面前,沒有絲毫猶豫,張開手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柔軟的羊絨大衣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馨香瞬間將何凱包裹。
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身體溫暖而真實地貼靠過來。
何凱渾身一僵,腦子有瞬間的空白,手臂尷尬地懸在半空,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能感覺到周圍似乎有目光投來,甚至隱約聽到一兩聲壓低的驚咦。
他就像根木頭似的戳在那里,被動地承受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臉頰卻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燙。
“怎么,何大書記,好多天不見,抱一下都不樂意了?”秦嵐帶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絲戲謔。
何凱這才如夢初醒,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抬手,輕輕回抱了她一下,隨即像觸電般松開,壓低聲音道,“秦嵐,好了,這么多人看著呢……上車吧。”
秦嵐這才松開手,退后半步,臉上還帶著狡黠而得意的笑容。
她仔細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滿是心疼,“瘦了,也黑了,這黑山的風水看來不養人啊。”
她的目光隨即落到旁邊那輛飽經風霜、漆面斑駁的老舊桑塔納上,秀眉微微一挑,伸出纖指點了點那輛車,又看向何凱。
“何凱同志,這就是你在這窮鄉僻壤的專車?你這待遇……嘖!”
何凱被她這么一調侃,剛才那點尷尬也消散了,無奈地笑了笑,拉開車門,“什么專車,有四個輪子能跑,能下村,能拉人,在這就算不錯了,我的秦大處長,您就將就一下吧,請——”
這時,駕駛座的車門打開,朱彤彤下了車。
她顯然看到了剛才那一幕,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震驚和一絲不知所措。
她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快步走到何凱和秦嵐面前。
何凱連忙介紹,“秦嵐,這位是我們鎮黨委辦公室的朱彤彤主任,工作非常細致周到,朱主任,這位是省紀委的秦嵐副處長!”
朱彤彤趕緊微微躬身,伸出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細微的顫抖,“秦處長,您好!歡迎您來黑山。”
秦嵐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與朱彤彤輕輕一握,笑容親切而溫和。
“朱主任,你好,別客氣,叫我秦嵐就行。”
她頓了頓,目光在何凱和朱彤彤之間流轉了一下,隨即清晰而自然地補充道,“另外,我也是你們何書記的女朋友,這次下來宣講,順道看看他,沒提前打招呼,給你們添麻煩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