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顧自地說著,將禮品放在墻角,“鎮政府在這賓館有幾間長期協議套房,條件好得多,我明天就讓他們給您換過去!您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何凱站在門口,沒有關門,也沒有往里讓,只是淡淡地說,“侯鎮長有心了,我一個人,住這里挺好,清靜,過幾天租到合適的房子就搬出去,不勞費心。”
“租房?那更不用麻煩了!”
侯德奎立刻接話,笑容可掬,“正好,我有個朋友,在鎮東頭有套小院,裝修得不錯,家具家電齊全,房主常年在外地,托我幫忙照看出租,環境清幽,安保也好。”
“何書記要是不嫌棄,我明天就帶您去看看?租金什么的,都好說,象征性給點就行,絕對物超所值!”
何凱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侯鎮長,真的不用麻煩了,我找個簡單住處就行,太大反而空蕩,您這么晚過來,不會就是為了給我安排住宿吧?”
侯德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
他搓著手在房間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姿態放得更低,“住宿是小事,主要是……一來向何書記您再次鄭重道歉,二來也是關心一下何書記的工作。”
“聽說您這幾天深入基層考察,跑了不少地方,辛苦了!怎么樣?對咱們黑山的第一印象如何?有什么指示和要求,您盡管提!”
何凱在床邊坐下,與侯德奎保持著距離,語氣平淡,“侯鎮長治理黑山多年,情況您比我熟悉得多,我這剛來,走馬觀花,看到的不過是些皮毛罷了,哪里談得上什么指示。”
“何書記謙虛了!”
侯德奎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仿佛推心置腹,“您是新來的書記,眼光新,思路活,肯定能看到我們這些老家伙看不到的問題,咱們搭班子,以后還要何書記多掌舵、多指導!”
他像是忽然想起,“明天我就讓辦公室把那輛車給您送回來!下面路不好走,沒個車實在不方便,以后您要用車,隨時說!”
“哦?那先謝謝侯鎮長了!”何凱不置可否。
侯德奎觀察著何凱的臉色,知道繞圈子沒用,終于切入正題。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一副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何書記,還有件事……就是我家那個孽障!我已經狠狠收拾了他一頓,皮帶都抽斷了一根!現在韓軍已經把他關進拘留室了,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能見!這小子,不讓他吃夠苦頭,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頓了頓,偷偷瞄了一眼何凱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何書記,您看……這事,關他幾天禁閉,讓他好好反省。”
“完了再讓他和他那幾個狐朋狗友,拿出誠意來賠償、道歉,取得那位女學生和家長的徹底諒解……咱們內部,是不是……就可以這樣處理了?畢竟,真鬧到法院,對那女同學的名聲,對咱們鎮上的影響……唉,我這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啊。”
何凱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看著侯德奎那張臉,心中明鏡似的。
這位鎮長,終究還是舍不得兒子,試圖將這樣一樁刑事案件輕輕按下。
何凱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侯德奎,望著窗外黑山鎮稀疏零落的燈火,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侯德奎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侯鎮長,你是鎮政府的一把手,是孩子的父親。”
“怎么辦,是你的事。”
“但我還是那句話——”
“法律有尺度,紀律有紅線,群眾有眼睛。”
“你,自己看著辦吧。”
侯德奎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知道今晚不可能得到更明確的諒解了。
而他這個兒子或許就是他唯一的軟肋了!
他干笑兩聲,站起身,“是,是,何書記說得對,法律和紀律是底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