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停下腳步,仰頭望瞭望,好奇地問,“朱主任,那上面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嗎?”
朱彤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支吾道,“聽……聽老人說過,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炮樓,打仗時候的?還是防土匪的?我也說不清,反正早就廢棄了,破得不行,平時根本沒人上去。”
“哦?”
何凱的興趣反而被勾了起來,“我們上去看看怎么樣?站得高,看得遠,說不定能對鎮子有個更直觀的了解。”
“啊?上去?”
朱彤彤面露難色,看了看那條通往山頂、隱約可見的羊腸小道,又看了看何凱,欲又止,“何書記,這……這路不好走,上面風大,而且啥也沒有,就一堆破石頭……”
何凱卻已經邁開了步子,回頭對她笑了笑,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輕松,“沒事,就當鍛煉身體了。來都來了,看看這古跡也不錯,朱主任,你剛才不還說,這里以前拍過電視劇嗎?”
朱彤彤見他堅持,只得把勸說的話咽了回去,嘴里小聲嘟囔了一句,“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無奈地跟了上去。
山路確實崎嶇,是被人踩出來的土路,碎石遍布,坡度也不小。
何凱走在前頭,步伐穩健。
朱彤彤跟在后面,有些氣喘,不時需要拉住路邊枯黃的草莖借力。
用了差不多半小時,兩人終于爬上了山頂。
何凱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抬手抹了一把,呼吸著山頂清冷但新鮮的空氣,感覺胸中的郁氣似乎散開了一些。
“看,朱主任,這不就上來了?”何凱回頭對臉色微紅、微微喘氣的朱彤彤笑道。
朱彤彤環顧四周,除了那座殘破的炮樓和荒草亂石,
確實空空如也。
她裹緊了衣服,山頂的風毫無遮擋,確實比下面凜冽得多。
“何書記,真就這一個破炮樓,啥都沒有。風太大了,咱們看兩眼就下去吧?”
何凱沒有立刻回應。他轉過身,面向山下的黑山鎮。
從這個制高點俯瞰,整個鎮子的布局清晰無比。
破舊的房屋像灰黑色的積木雜亂堆積,有個別磚房,但更多還是土坯房,那條主干道如同一條丑陋的傷疤貫穿其中。
更遠處,是連綿的、被開采得千瘡百孔的禿山,以及零星分布、冒著黑煙的礦點。
一片凋敝、沉悶、缺乏生氣的景象。
然而,就在這片灰暗的底色中,何凱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鎮子西南方向,大約兩三公里外,背靠著一座相對青翠的山坡,赫然出現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建筑群!
那是一片規劃整齊、樣式統一的低層建筑,白墻紅瓦,在冬日稀疏的陽光下反射著鮮亮的光澤。
家家戶戶都有獨立的院落,隱約能看到車庫、綠化,比起省城的別墅,這也毫不遜色。
與鎮上低矮破敗的民居相比,那里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精致、寧靜、甚至帶著些許奢華氣息的“世外桃源”。
何凱的心跳驟然加快,一股難以喻的情緒涌上心頭。
他伸手指向那片刺眼的建筑群,聲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朱主任,那是什么地方?”
朱彤彤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神躲閃,嘴唇嚅囁著,沒有立刻回答。
何凱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住她,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追問,“我看那像是一片別墅區,這黑山鎮的有錢人……是不是都住在那里?”
寒風呼嘯著掠過山頂,吹得朱彤彤的頭發凌亂飛舞。
她低下頭,避開了何凱灼人的視線,幾秒鐘后,才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
何凱心中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朱主任,告訴我...侯德奎侯鎮長,他是不是……也住在哪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