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說什么?說這是工作需要?說這是為了鎮上的形象?
在這些凍得撿煤塊的孩子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而虛偽。
何凱走到辦公桌后,重重地坐下,身體深深陷入柔軟的真皮座椅里,卻沒有感到絲毫舒適。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蘊含著更大的壓力。
“劉媚同志,坐吧,現在,沒有外人,請你告訴我,韓有才所謂的顧全大局,具體是顧了誰的局?是顧了隱瞞礦難真相、避免上級追責的局?還是顧了拖欠工程款、避免民工鬧事的局?”
“在這些大局里,教育的經費、教師的工資、孩子的冷暖,是不是都成了可以隨時犧牲、隨時挪用的代價?”
劉媚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這位年輕的書記,思維敏銳,辭犀利,根本不給她任何含糊其辭的空間。
她張了張嘴,想繼續用歷史遺留、財政困難來搪塞。
但在何凱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卻覺得那些話如此蒼白無力。
“何書記,這些……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情況很復雜,我一時半會也真的說不清楚……”
她只能重復著蒼白的辯解。
何凱不再糾纏這個,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住劉媚,“劉媚同志,我還有一個問題,你擔任黑山鎮紀委書記,多長時間了?”
劉媚心中一凜,如實回答,“兩……兩年了。”
“兩年!”
何凱緩緩重復,身體微微前傾,“那么,在這兩年里,黑山鎮紀委,在你這位書記的領導下,主動查處過幾起像樣的違紀違法案件?”
“你們對鎮屬各部門、各村居、特別是像學校、衛生院這樣的重點單位的日常監督,是如何開展的?鎮里的政治生態和干部作風,你們有沒有定期進行分析研判?發現問題苗頭,是及時提醒糾正,還是聽之任之,甚至幫著捂蓋子?”
劉媚的臉色徹底失去了血色,嘴唇顫抖著,放在膝蓋上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感到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陽光下。
所有的不作為、所有的無奈和妥協,都被赤裸裸地攤開。
“這個……我們……我們按照上級要求,組織了學習,傳達了文件,也……也開展過一些廉政教育和風險排查……”
她的話語支離破碎,邏輯混亂,根本不敢直視何凱的眼睛。
“也就是說,基本上沒做什么實質性的監督執紀工作,對嗎?”
何凱替她做了總結,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不是的!何書記!”
劉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臉上因為激動和羞憤而泛起病態的紅暈。
她的聲音也提高了不少,“我們做了很多工作!省市縣紀委下發的每一個文件,我們都組織學習了!廉政談話、警示教育大會,我們也都按要求開展了!報表、總結、匯報材料,我們一份都沒少報!怎么能說沒做工作呢?”
何凱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心中涌起一股悲哀。
這就是很多基層紀委的現狀嗎?
“那么,劉媚同志,根據你們做了很多工作掌握的情況,你覺得,韓有才這個人,除了今天我們看到的生活作風問題,在財務管理、經費使用、師德師風等方面,有沒有其他問題?”
“哪怕只是苗頭性的問題?你這個紀委書記,有沒有發現,或者……有沒有想過要去發現?”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