憔悴的面容，布滿血絲卻強撐著清亮的眼睛，衣著普通甚至有些狼狽，但站姿還算筆挺。

他的目光在何凱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從中讀出些什么，最終只是微微頷首。

“何凱同志，坐！”方國棟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聲音沉穩，聽不出情緒。

何凱依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時間緊，我就直說了。”

方國棟放下手中的文件，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視何凱，“最近一段時間，市紀委，包括我們黨風室，收到了大量關于我市醫療衛生系統的舉報信，問題涉及面廣，性質嚴重，主要集中在藥品器械采購、基建工程、人事安排、收受紅包回扣等方面，群眾反映極其強烈！”

他的語氣并不激昂，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敲在何凱心上。

何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因為這都是他知道的事！

這難帶要對自己委以重任？

“市委高度重視，決定成立專項巡視組，對市屬各大醫院展開一次全面的、深入的巡查！”

“紀委因為這個借調我？”

“對，何凱同志，你也知道，紀委人手一直緊張，尤其是懂醫療行業、熟悉內部運作的專業人員，更是稀缺。”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邃地看向何凱，“所以，這次巡視組，我們決定從衛生系統內部，借調一批政治可靠、作風正派、業務扎實，并且…背景相對簡單、沒有復雜利益牽扯的同志上來，充實力量，協助調查。”

“背景簡單…沒有利益牽扯…”

“小何啊，你知道嗎？推薦你的人是市紀委案件監督管理室的科長，也是這次巡視組的副組長，秦嵐同志。”

秦嵐？！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何凱耳邊炸響，他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大學里那個青春靚麗的身影。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那個大學時總是梳著馬尾辮、眼神明亮、思維敏捷、在學生會和他一起搭檔組織活動的秦嵐？

那個曾經的白天鵝，他也只能暗自想一想的白月光！

她…她竟然在紀委？

還當了科長？

方國棟似乎很滿意何凱臉上那難以掩飾的震驚，繼續平靜地說道，“秦嵐同志是你的大學同學吧？”

“對，但不是一個學院的，她本科畢業就工作了，我又讀了研究生！”

\"你這位老同學可不簡單，可是出了名的鐵娘子，這些年，她查出的處級干部就有十幾個，科級干部可是不計其數了！”

何凱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拼了！”

“嗯，秦嵐對你的評價是專業扎實，為人本分，踏實肯干，原則性強，在衛生局工作四年，雖然…嗯，沒有得到重用，但能沉下心做事，沒有沾染不良風氣。”

“你們對我了解得這么清楚？”

“不是我，是秦科長，她認為你足夠‘干凈’，與目前掌握的一些復雜線索和關鍵人物，沒有直接的利益關聯，立場相對超脫。”

干凈…沒有利益關聯…立場超脫…

“方常委，您想讓我做什么？”

“先不要問讓你做什么，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女友是不是在市醫院？”

何凱的神色暗淡下來，“應該說是前女友了，我們今天剛剛分手！”

看著方國棟疑惑的眼神，何凱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

方國棟并沒有看他的手機，平靜地說，“好吧，既然這樣那就沒什么問題了，我給你交個底，涉及市醫院的問題很多，也很大，特別是院長趙振坤，不但生活作風有問題，還牽扯到醫院的基建、醫療器械采購、權錢交易很多方面！”

何凱的心中一驚，他驚呼道，“趙振坤？”

“對就是他，不過不是他一個，而是一窩，小何啊，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

“情況緊急，巡視組明天就要正式進駐市醫院，作為重點目標！”方國棟沒有給何凱太多消化情緒的時間，語氣陡然轉急，“秦嵐同志那邊已經開始了前期工作，你，何凱同志，從現在起，暫時借調到市紀委，加入巡視組，協助秦嵐同志開展工作，有沒有問題？”

問題？何凱腦子里一片混亂。

紀委知道他和趙振坤的私人恩怨嗎？

這到底是命運的眷顧，還是一個帶著風險的未知漩渦？

但看著方國棟那雙不容置疑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問題都被他死死壓回了心底。

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他根本無法拒絕，也絕不想拒絕的機會！

這當然也是一個復仇的機會，趙振坤，天道好輪回啊！

何凱想到這，毫不猶豫的站起身，“沒有問題！方常委！我服從組織安排！”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