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
帶著滿足的微笑死了。
梁凡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這瘟疫不是天庭放的。
這瘟疫是“厭世”。
當一個世界的生靈對活著徹底絕望,甚至覺得死亡是一種解脫時,這種“極樂菌”就應運而生。
它不是病。
它是這群絕望者的“藥”。
梁凡看著這片死寂的沼澤,看著那漫天飛舞的絢麗孢子。
他那雙能搬山填海的大手,此刻卻不知道該往哪里揮。
他能打死敵人。
但他打不死“想死的心”。
最后,梁凡放了一把火。
他用武道真火,將這片沼澤,連同那上百萬具幸福的尸體,一起燒成了灰燼。
火光映紅了他的臉,也燒干了他眼角的淚。
“睡吧。”梁凡喃喃自語,“下輩子……別來這種世界了。”
我的身影,化作一道灰色的流火,穿梭在彌漫著血腥與怨氣的星空之下。
我確實逐漸意識到,想要真正結束這里的沖突,幾乎是癡人說夢。
圣人手段之惡毒,就在于他們并非憑空制造仇恨,而是巧妙地引導、放大那些早已深植于歷史和血肉中的宿怨。
它們像是一棵棵生長了萬年的毒樹,根系早已和這片土地纏繞共生,拔除它會帶來更徹底的毀滅。
一片廣袤的平原,早已看不到泥土,只剩下層層疊疊、被踩碎的白骨。
血棘族,一種以血肉為養分、能催生鋒利荊棘的植物類生靈;石像族,由活化巖石構成,身軀堅硬,力大無窮。兩族的仇恨源于上古時期對一處“大地源脈”的爭奪,早已分不清誰欠誰更多。
當我降臨之時,血棘族的大長老正將自己的核心根須深深扎入石像族族長的胸膛,瘋狂汲取著對方的巖石精華,而石像族長的巨拳,也將大長老的荊棘身軀砸得四分五裂。
“住手!”
我的威壓如天傾般覆蓋戰場,強迫雙方分開。沒有廢話,我直接將從兩名藏匿御使處搜魂得來的畫面投射于空――正是他們偽裝成對方,屠殺了彼此在邊境的幼雛培育地。
畫面清晰,證據確鑿。
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然后,血棘族大長老那由無數藤蔓扭曲而成的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天帝陛下,感謝您告知真相。”
他的聲音干澀得像石頭摩擦。
“但是,陛下請看。”
他伸出一條枯萎的藤蔓,指向平原上那幾座用對方頭骨壘成的京觀,他嘶吼道:“看清楚了!這是我們三萬年來堆積的尸骨!我的父親,被石像族的滾石碾成了泥!我的姐姐,被他們的地刺穿成了篩子!這些仇恨,早已刻進了我們的傳承血脈里!”
石像族長也發出沉悶的咆哮,震得地動山搖:“真相?真相就是他殺了我的兒子!這是假的嗎?!他的石矛現在還插在我兒子的心臟里!這血,難道是假的嗎?!”
我看著他,看著他們身后那些眼中燃燒著同樣烈焰的族人。
我明白了。
他們不需要真相。他們需要的是仇恨本身。仇恨是他們存在的意義,是凝聚族群的紐帶,是力量來源的詛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