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齋王朝,末代史官,季晨。”他平靜地回答,“我的工作是記錄,記錄這座城市發生的一切。”
“在這種地方記錄,還有意義嗎?”我看著外面那片荒誕的世界,不禁問道。
“有。”季晨的回答斬釘截鐵。“越是黑暗,越是要記錄。越是荒誕,越是要留下‘真實’。如果連記錄歷史的人都放棄了,那這個世界就真的只剩下瘋狂了。”
他說著,輕輕撫摸著懷里的竹簡:“這是我們季家世代守護的信史之簡,也是春秋筆的一部分‘筆鞘’。大主筆雖然帶走了筆,卻沒能拿走記錄‘真實’的‘根’。”
“我留在這里,就是要用這信史之簡對抗他的‘詛咒’,用‘真實’的文字對抗他那些瘋狂的文字。我要為這個時代留下最后的墓碑。”
他的話讓我肅然起敬。
這是一個真正的讀書人,一個以身殉道的英雄。
然而就在這時,藏外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咯笑聲。
一個新的“賓客”從血肉戲臺上下來了。
我們透過藏的缺口看出去,只見一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人”正一步一步向我們走來。
她很美,美得妖異。
但她沒有影子。
而且,她的臉在不斷地變化:一會兒是豆蔻年華的少女,一會兒是風韻猶存的貴婦,一會兒又是白發蒼蒼的老嫗。
她的臉上永遠掛著一種詭異的、甜蜜的笑容。
她每走一步,地上就會開出一朵由謊和虛榮構成的黑色花朵。
“是畫皮客。”青蘿的聲音無比凝重:“傳說中,神都建立之初被第一代圣人鎮壓的大魔。它沒有固定的形體,專門以‘虛假’為食。它會為你畫出一張你最想要的‘皮囊’,然后,在你沉浸在虛假的美貌和榮耀中時,吃掉你的‘真實’。”
畫皮客停在了藏外。
它那雙不斷變幻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們。
然后,它笑了。它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可憐的人們,為何要守著這腐朽的‘真實’?”
“看看你們自己:一個瘸子,一個嬰兒,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有一個快要被這污穢的世界染臟了皮毛的小狐貍。”
“你們,想要一張新的‘皮’嗎?”
它說著,伸出了手。它的手中出現了幾張散發著誘人光澤的“畫皮”:一張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充滿了力量;一張是雍容華貴的皇后,充滿了權力;一張是羽化飛升的仙人,充滿了逍遙。
“來吧,穿上它,你們就能得到你們想要的一切,再也不用在這地獄里掙扎了。”
它的聲音有魔力,我感覺到自己的道心都開始動搖。
誰不想擁有力量?誰不想擺脫痛苦?
就在這時,季晨冷哼一聲。
“妖孽!休想用你的‘虛假’來玷污此地的‘真實’!”
他將懷里的信史之簡高高舉起。
竹簡上金光大放!
“仁義禮智信!天地有正氣!”
金色的文字化作一道道鎖鏈,射向畫皮客。
然而,畫皮客只是輕蔑地一笑。它任由那些金色的鎖鏈穿過自己的身體,卻毫發無傷。
“真實?正氣?”它嘲弄地說道,“在這種地方,這些東西是最廉價的,也是最無力的。”
它看向季晨,眼中露出了貪婪的光芒。
“你,是一個多么‘真實’的靈魂啊。你的‘固執’,你的‘堅持’,聞起來是如此的美味。”
“你的‘皮’,一定很適合做我的新藏品。”
說著,它張開了嘴。
它的嘴裂開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如同鯊魚般的利齒。
一股強大無比的、充滿了“虛假”與“扭曲”的吸力從它的口中傳出。
藏周圍那些守護著我們的金色文字開始劇烈地顫抖,然后,一個接一個地被它吸入口中!
季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噗!”
他噴出了一口鮮血,信史之簡上的光芒也迅速暗淡了下去。
我們的“堡壘”,即將被攻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