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清脆的“咔嚓”聲,春秋筆斷裂的瞬間,季懷源與這方天地長久以來建立的、最根本的聯系,也被斬斷了。
他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所有的瘋狂、所有的自信、所有的智珠在握,都在這一刻,凝固成了純粹的、無法理解的空白。
他不是敗了。
“敗”,意味著雙方仍在同一個規則下競技,只是技不如人。
而現在,是他的“規則”本身,被那個扛著方木的男人,從根本上,否定了。
就像一個棋手,窮盡畢生心血,擺下了一局驚天動地的棋局,算盡了后面億萬種變化。
而他的對手,那個沉默的木匠,只是走過來,告訴他:“棋盤,是歪的。”
然后,連人帶棋盤,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掀翻。
春秋筆斷裂的金色截面處,沒有散發出任何能量,反而像是兩個小型的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季懷源自身的存在。
他身上繡著日月山川的黑色儒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失去色澤,從最精純的“黑”,褪變成了死寂的“灰”。
他身上龐大到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氣場,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在短短一瞬間,就泄了個干干凈凈。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看著自己那雙曾經能書寫天命的手,它們正在變得透明:“我的‘道’……我的‘文’……我用百年的‘功業’,三千次‘祭祀’,才從‘圣人’的骸骨上,換來的‘出法隨’……怎么可能……”
張九幽沒有回答他。他只是看著這個正在“自我瓦解”的大主筆,那雙死寂的眼眸中,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或快意。
他就像一個最嚴苛的工匠,在拆除一件結構錯誤的家具,過程精準、冷靜,且不帶任何私人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