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已經麻木了。
一路上,借壽鎮的“余年當”,忘憂城的“忘憂橋”,荒原上的“夢魘磨坊”……這一幕幕,像烙鐵一樣,深深地刻在我的靈魂里。
我包裹里那些圣賢書,此刻顯得無比的沉重和可笑。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我曾經將這些話奉為圭臬。
可如今,天,早就沒了心。民,也早就沒了命。
我們,又該如何?
隨著我們越來越靠近京城,官道變得愈發平整和寬闊,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但這些人,一個個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有的臉上掛著虛假的笑容,有的身上纏繞著不屬于自己的暮氣,有的眼神里燃燒著不切實際的狂熱。
他們就像是前面詭異城鎮里出來的、各種“殘次品”的集合體。
終于,在又一個黃昏,一座無比巨大的城池,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這座城,通體呈現出一種暗紅色,仿佛是用凝固的血液澆筑而成。
城墻高聳入云,在夕陽的映照下,像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擇人而噬的巨獸。
城池的上空,黑色的、充滿了怨念的云氣盤旋聚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經久不散。
那就是,大齋王朝的京城。
一個……將“吃人”這件事,做到了極致的地方。
我們站在山坡上,遙望著這座散發著無盡不祥與絕望的城市,久久無語。
“終于到了。”張九幽將肩上的方木重重地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那雙死寂的眼睛,凝視著遠方的京城,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我無法理解的情感。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
而是一種……仿佛看到了宿敵的,冰冷的“戰意”。
“陳三生,”他忽然回頭看我,“你之前問我,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我愣住了,點了點頭。
“現在,我告訴你。”
他指著血色的京城,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這樣一個注定被‘吃干抹凈’的世界里,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那只‘黑手’伸過來的時候……”
“咬他一口。”
“哪怕崩碎了我們所有的牙,也要讓他,感到一點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