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死!對!朕沒死!朕他娘的,終于活過來了!”
他狂笑著,掙扎著站起身,指著我們,又指著自己,眼神中充滿了找到同類的欣喜若狂。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這個該死的世界,這個該死的‘劇本’,一定有漏洞!一定還有像朕一樣,能看到這一切的人!你們……你們也是‘觀眾’,對不對?!”
我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皇帝也不需要我們的回答。他只是需要一個宣泄口,一個能“聽懂”他說話的聽眾。
他踉蹌地走到桌邊,拿起一整壇酒,像喝水一樣灌了幾大口,然后抹了抹嘴,雙眼通紅地看著我們,開始了他壓抑了一生的,充滿了荒誕、痛苦與憤怒的獨白。
“從朕出生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自己不對勁。”
他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開始了講述。
“朕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不會哭鬧。因為朕知道,‘哭鬧’是一種無意義的情緒宣泄。當太傅教朕讀《帝王策》時,朕看一遍,就能領悟其中所有的權謀與制衡之術。朕天生,就該是個皇帝。一個……完美的皇帝。”
“朕想當個昏君啊……”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孩童般的委屈與痛苦:“朕也想像那些史書里的暴君一樣,建酒池肉林,看美人跳舞,殺幾個不順眼的臣子取樂!可是……朕做不到!”
“朕有一次,就因為御膳房送來的羹湯燙了口,朕龍顏大怒,想把那個御廚拖出去砍了!圣旨我都擬好了!可是朕拿起朱筆的那一刻,我的手……我的手它不聽使喚!它自己,在那道圣旨上,批了四個字――‘食不厭精’!”
“然后,那個御廚,不僅沒死,還因為‘耿直勸諫’,被朕‘下旨’賞了百兩黃金!”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仿佛在控訴一個看不見的惡魔。
“還有一次,北境大旱,國庫空虛。朕明明想下令,加征江南三成的稅,好用來修朕的萬壽宮!”
“可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朕說出口的,卻是‘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官紳一體納糧,三年內,皇室用度減半’!”
“朕想寵信一個奸臣,讓他幫朕貪污斂財。可第二天,朕就會在早朝上,‘明察秋毫’地發現他結黨營私的證據,然后‘大義滅親’地將他抄家滅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