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議論聲中,充滿了對“善人”的贊美,和對“孝女”終得福報的欣慰。
這個“賣身救父”的故事,迎來了它最圓滿,最符合世俗價值觀的結局。
孝女的“孝”,得到了回報。員外的“善”,得到了彰顯。一個悲劇,被強行扭轉成了一出皆大大歡喜的喜劇。
然而,我和梁凡,卻在這片喜慶和贊美的氛圍中,嗅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寒意。
因為這個結局,太“標準”了。
標準得,就像一個說書先生,為了迎合聽眾的口味,而刻意編寫出來的“大團圓”結局。
它完美地消解了悲劇,弘揚了“善有善報”的核心思想,讓每一個“聽”到這個故事的人,都感到心滿意足。
當天晚上,我們沒有回客棧。
我們繞到了劉依依家的后巷。那是一座破舊的小院,此刻,里面卻燈火通明。
我們能聽到,院子里傳來了劉依依母親喜極而泣的聲音,和郎中開出的藥方被高聲誦讀的聲音。
一切,都顯得那么真實。
我們沒有進去,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
過了一個時辰,院門開了。錢員外府上的管家,滿面春風地走了出來,身后跟著幾個抬著彩禮的家丁。
又過了一會兒,郎中也背著藥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院子里,漸漸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劉依依和她的母親。
就在這時,我通過墻壁的縫隙,看到了讓我畢生難忘的一幕。
劉依依的母親,那個白天還在為女兒的“好歸宿”而喜極而泣的婦人,此刻,正背對著窗戶,站在屋子的陰影里。
她沒有笑,也沒有哭。
她的臉上,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麻木與疲憊。
她走到墻角一個破舊的木箱前,緩緩打開。
箱子里,沒有金銀,只有一疊厚厚的、泛黃的紙。
她從最上面,拿起一張。
那是一份“賣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