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金鳳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心里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僥幸,在冰冷的現實面前,被砸得粉碎。
她慢慢抬起頭,那張臉再也看不出半分屬于知識青年的清秀,只剩下狼狽和丑陋。
她的目光,越過兩位公安,死死地、又帶著一絲乞求地,望向了從頭到尾都冷眼旁觀的那個少年。
“同志,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馬金鳳的聲音沙啞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就是一時糊涂,被豬油蒙了心!求求您,看在我也是第一次犯錯的份上,您就高抬貴手,饒了我這一次吧!”
她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磕頭,可身體被于公安牢牢按著,只能徒勞地聳動著肩膀,哭得愈發凄慘。
“只是,我賠不起……我真的賠不起那三百塊錢……我家里窮,爸媽根本不管我,把我送下鄉就是為了給家里省口糧,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您看,東西不都還在嗎?您的藥水也還剩著……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別讓我賠了,成嗎?我以后給您當牛做馬,我慢慢還……”
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聽起來倒真有幾分真心悔過的意思。
兩位公安見她總算說了句人話,心里那股子火氣也消了些。
他們對視一眼,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沈姝璃身上。
說實話,他們倆剛剛喝了人家的“救命藥”,身體舒坦了不少,心里多少有點承情。
這藥水的價值,他們親身體驗過,三百塊錢,恐怕只少不多。
換了是他們,也絕不可能輕易放過這個小偷。
但眼下這女知青哭得可憐,又是要下鄉的知識青年,真要鬧到記錄在案,前途盡毀的地步,似乎也有些過了。
最終怎么處理,還得看這位報案人的態度。
沈姝璃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臉上沒有半分動容,那雙精明的眼眸冷冷地看著在地上哭嚎的馬金鳳,心中不起波瀾。
馬金鳳的演技很好,悔恨和絕望都演得入木三分。
可她騙不了沈姝璃。
在那雙被淚水浸泡的眼睛深處,翻涌著的是淬了毒的怨恨和不甘。
這種人,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有錯,她只會將所有的不幸,都歸咎于讓她丟了臉面的人。
今天放過她,就等于在自己身邊埋下了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毒瘤。
沈姝璃一開始,確實沒打算把事情做絕。
可現在。
她改變主意了。
這個女人,留不得!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偽裝的這個身份經不起深查,若是執意立案,到時候公安為了結案調查她的背景,反而會平添無數麻煩。
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她有的是法子讓這個女人無聲無息地消失。
還不會牽連在自己身上。
沈姝璃的精神力早已探查過,這個女人的貼身暗袋里,藏著錢票呢,還足足有四十多塊。
她故意做出一副被說動了的模樣,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少年人特有的不耐煩和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