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從天南海北來的女孩,曾經也是父母掌上明珠的姑娘們,就這樣在一個叫“幸福”的地方,被推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那片小樹林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張志遠痛苦的喘息聲。
沈姝璃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都凝固了,四肢百骸竄起一股徹骨的寒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聽村里人議論,最近還有一批知青要來,人數比上次還多,而且女同志特別多,我就猜……我就猜您可能就在里面。”
張志遠抹了把臉,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姝璃,語氣急切得近乎哀求。
“我昨晚趁著看守的人喝醉了,才偷偷從村子后面的山路跑出來的,就是想要把消息傳遞給您,可等我趕到火車站,下午那趟火車已經錯過了,我在城里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你呢……幸好,幸好遇到了您了,不然……”
他錯過了下午的火車,在火車站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等到現在,想要看看沈姝璃會不會在這一趟列車上。
他都等得已經絕望了,卻沒想到,竟然真的等到了她。
“小小姐,您趕緊想辦法離開福松縣!現在就走!您絕對不能去幸福大隊,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那就是個吃人的魔窟!”
他幾乎可以想象,以小小姐這般絕世容貌,一旦落入那個魔窟,將會是何等萬劫不復的下場。
沈姝璃深吸一口氣,胸口依舊那塊被恐懼和憤怒的巨石壓著。
她腦海里不斷浮現孫大明那不懷好意的眼神,黑市老大的警告,張志遠的慘狀,那些下鄉知青的悲慘遭遇……
所有信息都在她腦中匯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而她和所有來到這里的知青,都是即將落網的獵物。
怕嗎?
自然是怕的。
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和蝕骨的殺意。
她終于窺清了這福松縣猙獰面目的一角,也終于明白,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一群怎樣毫無人性的惡魔。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狼狽不堪,卻依舊一心只為自己安危著想的忠仆,一股濃重的愧疚和自責涌上心頭,壓得她喉嚨發緊。
“對不起,張叔……”她的聲音艱澀無比,“是我害了你們,害了陳姨一家。是我沒有提前查清楚這里的情況,把你們帶進了火坑。”
若不是她執意要下鄉,若不是他們為了保護她而跟來,他們本該在海城過著安穩的生活。
“小小姐!”張志遠立刻搖頭,激動地打斷了她,“這怎么能怪您!是我們自愿選擇跟隨您一起下鄉的!就算沒有您,我們留在海城也未必有好下場。是這里的人太惡毒了,跟您沒有半點關系!”
他看著沈姝璃,眼神里滿是哀求:“小小姐,您聽我的,無論如何,您都不能再在這里待下去了,趕緊想辦法離開吧!只要您能安全離開,我們就放心了。”
“時間已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他們肯定已經發現我不在村子了,我怕……我怕他們會對我家人下手。”
一想到妻子和兒女還在虎穴之中,張志遠的心就揪成了一團,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沈姝璃握住他顫抖的手腕,心里已經有了決定。
走?
她怎么走?
走了不僅打草驚蛇,還只會讓自己處于更被動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