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窈蹲下身，看周祁陌艱難地往輪椅上爬，別扭不看她。

周祁陌雙手是地上的雨水和泥污，手背上青色脈絡交錯。

躲避雌性伸過來的手，他的腿是他的不堪，他討厭看見別人那憐憫的目光，周祁陌猛地一偏頭，耳朵上的助聽器被甩了出去。

心里卻更冷，對了，差點忘了他還是個聽不見的。

是個徹徹底底的殘廢。

一剎那，雨水的聲音在耳邊也聽不見了，變得很安靜，周祁陌看著手心里那小小的一團，黑色的小貓后腿無力拖著，和他一樣。

“我扶你。”

明窈開口，卻發現周祁陌沒有說話，像是沒有聽見的樣子，她看見地上那小巧的白色耳機式的東西，應該是助聽器。

不過她會手語，她慢慢打著手語問眼前的少年，少年狼狽至極，雨水順著他的黑發一路下滑，滑過眼睛，帶出更多的雨水。

周祁陌看進那雙琉璃色的瞳孔，雌性的眼里面沒有高高在上的憐憫，也沒有看異類的感覺，很認真地用手語告訴他：“我扶你？”

甚至，她居然還會手語，是和他這樣的人相處過嗎？

更奇妙的是，周祁陌對上這樣一雙眼時，他總覺得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好像廢墟里，也看見過這樣澄澈的眼睛。

不過他知道不可能，他犯病的時候，大家都只會遠離他。

明窈沒有覺得異常，她自己都是從一個小啞巴過來的，雖然腦子里面失去這段記憶，但是潛意識里她知道應該怎么樣和這類人相處。

只是心里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此刻，她突然想起了另一個不在場的人。

周祁陌沒有開口，他沉默默認了雌性的幫助，雖然周祁陌才成年沒多久，但畢竟是個雄性，骨架高大，很有重量。

明窈知道這樣的人自尊心很重，她孤兒院很多朋友也是一開始會互相排斥，所以她沒讓百里簡川幫忙，雄性之間在意面子。

有了助力，周祁陌起身容易許多，他坐上輪椅的第一時間，就把小貓放在膝蓋上，垂著頭，發絲遮住暗紅眸子。

眼前闖入一雙手，手心里是他的助聽器，已經被擦干凈了，他突然想起管家碎碎念的一句話。

“明窈公主一看就是善良的人。”

后面的什么追妻火葬場他已經選擇性過濾了，盡是沒有營養的話，霸總小說里面的能當真么？

他查過明窈，看過明窈的資料，確實很善良——

膝蓋上的小貓發著抖，連叫聲都很細微，周祁陌的膝蓋也開始被雨水打濕泛著疼。

明窈拿出了一張紙巾，帶著淺淺的氤氳玫瑰香向前而去，周祁陌咬著牙，他厭惡雌性甚至陌生人的接觸。

只是，他沒有忘記他的計劃，他忍著想要躲開的沖動，然后眼睜睜看著雌性的手越來越近。

卻發現雌性的手落在小貓身上，半點沒有為他停留，或者碰到他。

而是仔細把黑色小貓打濕的毛擦干凈，雨水擦干。

這么小的貓，不及時擦干會生病的。

明窈擦完小貓的身上的雨水，卻發現那雙透過發絲的暗紅眸子變得柔和下來，像是卸下一道防線。

在他以為雌性不管自己的時候，心里突然有些失落，手掌卻被人塞進干凈還帶著玫瑰清香的紙巾。

“你也擦一下，會感冒的。”

明窈莫名覺得眼前輪椅上的少年和少年膝蓋上的黑色小貓重合，就像一只黑色的小貓抱著另一只黑色小小貓。

周祁陌表情還有些別扭，看起來就是一個傲嬌少年的模樣，他別扭地開口：“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