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兒媳婦對她再不滿,趙姨娘、周姨娘再克扣她的東西,也不能真的叫她餓著。
可如果一切都要自己來……
她跟一個仆婦又有什么兩樣?
“嗬~”
王夫人被尤本芳氣笑了,“嫁進賈家,還真是屈了你的才。”
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尤氏這樣罰她,跟凌遲割肉又有什么區別?
王夫人情愿痛快點。
“你還是直接打板子吧!”
只要老太太對元春還抱了點希望,她就舍不得她死,打過板子就得給她找大夫。
“那不行!”
尤本芳笑著搖頭,“好歹我還得喊您一聲二嬸呢。”說著,她便起了身,“時間不早了,我還另外有事,二嬸……”說到這里,她皺了一下眉頭,扇了扇鼻間,“二嬸還當勤洗漱才好。”
“可不是。”
邢夫人也笑著起來,“這里好歹是佛堂,熏著自己就罷了,這要是熏了菩薩……可就不好了。畢竟我們誰都不知道,菩薩會發作在哪里。”
“……”
王夫人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那被打腫的地方,在燭火下,紫紅紫紅的,看著很有些可怖。
“對了,芳兒呀,你這二嬸這衣物什么的,以后也是她自己洗吧?”
邢夫人真心的給出她自己的建議。
“說的也是!”
尤本芳點頭,“不過,二嬸可能什么都不會,這樣,我讓服侍您的兩個婆子,還在這里教您七天。”
“站住!”
王夫人氣瘋了,“尤氏,你就不怕哪一天,同樣的事,報應到你的身上?”
她有兒有女,娘家哥哥在官場上,還有權有勢呢。
“別忘了,元春在宮里,寶玉會長大。”
說到后來,她的聲音幾乎已是嘶吼。
“……這天下還有很多人,辛苦忙碌一生,卻食不裹腹。”
尤本芳在門前回頭,聲音冷淡,“我只是讓您自己做自己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如果這都算有罪有報應的話……,那這罪和報應,當著菩薩的面,我尤氏——擔下又如何?”
她再轉頭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的離開。
沒一會,素云等丫環婆子又匆匆的進來,把冰桶、茶水什么的,全都撤下,只留了一盞小小的油燈。
豆大的燈火照得王夫人臉上,忽明忽暗的。
服侍她的張婆子和王婆子惡狠狠的又回來了。
尤大奶奶和珠大奶奶說,這七天,她們要是教不會太太,那就全家回莊子上。
“太太,尤大奶奶的話,您都聽到了。”
張婆子恨死她了,“熱水來了,您先給我們兌一盆洗澡水來吧!”
“不錯!”
王婆子也道:“我們三個洗完澡,您還得洗衣服呢。”
王夫人:“……”
面對朝她步步逼近的兩個壯碩婆子,她很想對賈政那樣硬氣一點,可是不行!
她在她們的眼中,看到了兇光。
這兩個人真的會打她。
尤氏讓她們來教她……,其心可誅!
王夫人磨著牙,慢慢起身,“我兌。”
她不想死,她得活著。
活到元春和寶玉有能力救她的那一天。
到時候,她必然有仇報仇!
王夫人給兩個婆子兌洗澡水的時候,尤本芳和邢夫人已經離開東苑。
賈家的一群男人,一邊聽戲,一邊快快活活的恭維賈赦、賈璉,暢想家族再次興盛,卻沒料,一場針對他們的風暴正在趕來的路上。
賈母怕這些人跟她鬧,回榮慶堂就躺下了。
二兒被打成了那樣,肯定瞞不住人。
尤氏弄那樣兩條族規出來,但凡腦子足點的,都知道跟他有關了。
唉~
她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賈母在這邊一聲接一聲的嘆氣時,身為族長的蓉哥兒已經知道東苑二叔祖賈政,被二叔婆王氏打斷了腿。
他挺無語的。
這兩個人一大把年紀,連孫子都有了,卻一點也不修德行,居然還好意思讓他繼母給斷官司。
蓉哥兒鄙視的很。
只是……
看到繼母回來,他顛顛的過來送杯茶,正要打聽一下繼母怎么判的時候,卻沒想繼母要給賈家添兩條族規。
族規啊!
這是隨便能添的嗎?
“蓉哥兒,你覺得不好嗎?”
啊?
“……好!甚好!”
不打媳婦這族規,繼母是怎么想起來的?
是他爹也打過她嗎?
蓉哥兒的心揪的慌。
他爹打起人來,真的沒輕沒重啊!
不打媳婦這條族規,很好,非常好。
誰敢打媳婦,以后都按到祠堂,一人三十板子。
至于三十五無子,方可納妾、納通房的族規……
蓉哥兒的心里微有點猶豫。
但一想到他爹的荒唐勁,那點猶豫,又瞬間丟了。
“那你還猶豫什么?”
尤本芳對蓉哥兒的反應非常滿意,“趁著現在大家都在,就去宣布吧!”
“母親~”
蓉哥兒沒有馬上走,躬身行禮道:“這族規對已經有過姨娘、通房的,不算吧?”
那些女人很多也是可憐人。
真要遣散回娘家,說不得會更慘。
繼母既然想做好事,那就不能讓她留遺憾。
“不算!”
尤本芳笑了,“不過,以后都不能再納了。”
“誒~”
蓉哥兒高興了。
他喜歡祖父和祖母,他們一生一世一雙人,多好啊!
通房和妾,也全都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彭先生也說,妾乃禍家之源。
有妻、妾,就會有嫡、庶。
妻、妾會斗,嫡、庶會爭。
想要后院安穩,家庭和睦,就好好對妻子。
人心對人心,你對她好,只要不是人品太卑劣的,正常人家也都會對你好。
蓉哥兒期待一個對他好的女子。
“你先等等!”
眼見蓉哥兒就要去宣布族規,尤本芳又叫住了他,“蓉哥兒,過兩年你就出孝了,這兩條族規……在很多人眼中,可能都是我針對你的。”
丑話要說在前頭。
尤本芳可不想他被別人帶偏了。
“母親對我的好,兒子心里都知道。”
蓉哥兒誠懇的道:“如今也早不是開國的時候,賈家早該約束子弟。”他看不起父親那樣的人,偏偏后街上,如父親那樣的,就有好幾個。
“母親,兒子斗膽,還要再加一條族規。”
加兩條,不如加三條。
尤本芳看著他,微有詫異,“你說。”
“賈家子弟,敢有出入賭坊者——斷兩指,再入,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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