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都沒打過他呢。
那焦大憑什么打他?
“……我站‘理’這一邊。”
薛寶釵扯了扯她娘的袖子,“派人先跟姨媽說一聲吧!”
“鬧成這樣,你姨媽還能不知道?”
薛姨媽氣得很。
就算姐姐不知道,鳳丫頭也該知道了。
薛姨媽能想到的,薛寶釵也想到了,“哥,今天表姐夫送你去上學時,可有什么……不樂意的?”
別是賈家的兩房之爭,殃及到她哥哥身上吧?
“他挺樂意的。”
薛蟠帶著哭腔,“我們還說好,晚上請他到得勝樓喝酒。”
薛姨媽:“……”
薛寶釵:“……”
兩個人的眉頭都忍不住蹙了蹙。
不過考慮到賈璉的身份,到底都沒說什么。
“媽,我不去上學了。”
話音未落,同喜就急步進來,“太太,璉二奶奶來了。”
王熙鳳也沒想到,有一天,她要處理這樣的事。
但薛蟠是在族學被打的,身為榮國府的當家奶奶,她不能裝著不知道。
只是焦大……
連尤大嫂子對這個人都有些發憷呢。
“姑媽!”
王熙鳳跟著迎出來的薛姨媽和薛寶釵進了客廳,“薛兄弟怎么樣了?我們爺正和大夫一起過來。”
說話間,外面已經響起賈璉的聲音,“姑媽,我帶大夫去看文龍兄。”
在他們家傷著了,自然是他們請大夫。
不過三板子嘛……
賈璉是知道焦大本事的。
那老頭是嘴碎,但手上也確有點真工夫。
不過區區三板子,就算氣狠了,也不可能把他打壞。
真要說傷……
這大冬天的,又沒脫褲子打。賈璉覺得,要不是薛蟠自己嚇自己,都能自己走著回來。
畢竟自那老頭去學堂以來,挨他三板子的可不老少。
大家被打后,都是張著腿,自己慢慢走回家的。
可薛蟠居然讓人拆了門板,抬他回來……
剛剛聽到的時候,賈璉也嚇的緊,生怕真的打出個好歹。
他一邊請大夫,一邊問具體情形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可說豐富。
據說薛蟠被打時,叫得特別厲害。
但他屁股歪過來歪過去,吱哇亂叫時中氣十足的樣子,也不可能被打壞。
只是人家裝著被打壞了,能怎么辦?
他跟著大夫一起過來了。
脫了褲子,屁股略有紅腫,焦大是用力,但一切都在可控范圍之內。
“無事,活血化瘀的藥膏抹一抹,嫌煩不抹也沒什么大不了。”
腫個兩天就好的事,還著急忙慌的把他拉過來。
大夫挺無語的。
薛蟠摸摸自己的屁股,一時也有些懵。
他還以為見血了呢。
中間……
薛蟠一下子又拍到自己的腦袋上。
想起來了,當時太急,一下子放了個屁,熱乎乎的,他以為見血了。
哎喲~
薛蟠忙用被子蓋住了腦袋。
“多謝大夫!”
賈璉哭笑不得,一路送大夫出去。
此時,縮在窗下聽具體情況的同喜已經把這里的事,報給了薛姨媽。
聽到沒事,薛姨媽念了聲佛,大松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但是那個叫焦大的……”
她還想懲治焦大。
寶釵想攔都沒來得及。
“焦大不好弄啊!”
王熙鳳做愁眉狀,“他是東府的人,曾跟老太爺出生入死,在死人堆里把老太爺背回來,因為受了傷,就一直在東府養老,這些年,不要說如今的蓉哥兒了,就是敬大伯見到他,都得喊一聲‘焦叔’。”
屁大的事,鬧成這樣,怪不得薛蟠能打殺人命呢。
王熙鳳挺無語的,“學堂之前有些亂,是以尤大嫂子和蓉哥兒就請他過去做監察,凡是賈家子弟,誰敢惹他?自他做監察以來,那打的人……多不勝數。
大家被打了,也不敢吭聲。
誰敢吭聲,或者回家告狀,那老頭就敢拿根殺威棒,跑人家家里,把人家長輩再罵一頓。”
后街上的族老都不敢惹。
人家救過東府老太爺,按尤大嫂子的話來說,就是不僅是東府的恩人,還是滿族的恩人。
“姑媽,這事兒……要不就算了吧!”
王熙鳳道:“鬧大了,那老頭打到府里來,不要說我們二爺了,就是我公公和二叔,都得挨訓。”
薛姨媽:“……”
“聽表姐的。”
薛寶釵盡量堆出笑,“媽,哥哥也確實沒什么事。”
誰能想一個糟老頭子來頭居然這么大。
那東府的尤大奶奶和蓉哥兒,大概也是煩他煩的緊,這才把他丟到族學去。
“今天麻煩表姐和表姐夫了。”
該謝還得謝!
誰叫她哥哥不爭氣呢。
“唉~”
薛姨媽無可奈何的認清形勢,“那個孽障啊!”她胸口堵的慌,“今天麻煩你們兩口子了,回頭待他好些了,讓他好生謝她姐夫。”
“姑媽這么說就太客氣了。”
王熙鳳維持著臉上的笑顏,“都是一家人,”說到這里,她頓了一下,“還有件事,好教姑媽知道,這蒙學不比其他地方,去年重立學規的時候說過,凡是蒙學的,必須字認全才能出去,否則……,敢不上了,罰銀五百兩。”
這條學規,是賈政訂立,防的就是某些族人太過溺愛子孫,讓某些懶小子逃學。
你可以一事無成,你也可以沒愛好,但是字……,你得認全了。
當初立的時候,全族通過。
王熙鳳也沒太在意。
親戚送孩子去附學,那肯定也是想讓孩子多學點東西,不可能字都認不全,就讓他回去。
可薛蟠……
來的時候,賈璉跟她操心這事。
“表姐放心,哥哥會去上的。”
薛寶釵在母親開口前,忙道:“待他好點就去。”
“那行!”
王熙鳳要到外面去笑一會,起身道:“有什么事姑媽再找我或是璉二,我去跟老太太回稟一聲,要不然老人家該急了。”
“……寶釵,送送你表姐。”
薛姨媽一邊想捂臉,一邊又愁她兒子上學的事。
早知道賈家還有這樣的學規……
唉~
早知道,她也會送啊!
薛姨媽去看薛蟠了,哄著他過兩天還要去上學。
不是他們家出不起這五百兩銀子,而是真要出了……,別人怎么看?
薛寶釵回來的時候,聽到她娘‘兒啊,肉兒’的哄哥哥,忍不住別過臉,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要她說,哥哥就該進這樣嚴的學堂。
否則就她娘這樣,哥哥肯定還跟以前一樣,接著荒廢學業。
倒是現在,好歹能把字認全了。
被先生和那位焦監學管管,她哥說不得還能懂事些。
薛姨媽和薛蟠愁容滿面時,薛寶釵在慶幸。
榮慶堂里,聽到薛蟠那么大,還在蒙學混,還被焦大打時,賈母只覺不可思議。
寶玉三歲就跟著大孫女元春學了好些字。
其他孩子,哪怕赦兒當初呢,就算笨些,蒙學也沒說多艱難啊!
“焦大如今還好嗎?”
賈母愣了一會后,問起了焦大。
“……聽說薛家抬人的時候,焦大不驚不慌。”
王熙鳳不知道自己臉上該有什么表情,老天爺啊,那是她親戚,“尤大嫂子還讓蓉哥兒又給他派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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