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對王夫人的態度,讓尤本芳也起了疑。
紅樓里,直到她再次累到小產,王夫人把還只是親戚關系的寶釵提上來,幫著管家時,王熙鳳好像才有點警覺。
但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她的嫁妝早已所剩無幾,和賈璉的關系也差到不能再差,根本無法回頭。
如今……
尤本芳懷疑那日她提醒過后,王熙鳳是查出了什么,只是看賈赦和賈璉的樣子,他們應該都不知道。
反正據她所知,賈璉查過一些藥,不過并沒發現任何不妥。那王熙鳳對王夫人這般態度,只能是她自己查出了什么。
嘶~
挺能忍啊!
忍字頭上有一把刀。
這把來自親姑媽親自捅來的刀,讓她很不好受吧?
怪不得,能病了這許久。
紅樓里,她幾次小產,可都累死累活的管家,替王夫人支應著家里和宮里的一切呢。
尤本芳想通了所有后,再看王熙鳳時,眼睛里不由自主就帶了一抹同情。
王熙鳳不怕別人探詢,就怕同情!
她要強好勝,哪里受得了原先看不起來的妯娌來同情?
這樣更會顯得她像傻子似的。
“二嬸有什么事就在這說吧!”
王熙鳳聲音冷硬,“不過若是管家……,請恕侄媳婦不能答應了。”
管什么家?
這個家是他們大房的嗎?
她有什么可累死累活,讓人三更半夜叫過去盤問的?
暖宮丸一事,讓王熙鳳徹底認清這個姑媽。
她不讓她生孩子,那她就必然會管緊賈璉。
憑他們的感情,一年兩年沒事,三年四年可能也沒事,但五年六年、七年八年后呢?
賈璉沒兒子,又被她管的緊,不得恨她?
大房沒繼承人,憑老太太偏心寶玉的樣,再加上宮里娘娘的助力,說不得這榮國府,就真的跟他們大房無關了。
“我孩子……就等著我養好身體,趕緊過來呢。”
說到這里,她的眼睛里已經忍不住帶了淚花。
是她錯了,以為是親姑媽,又是養大賈璉的親嬸子,她往這邊多關照一點,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可笑!
什么養大賈璉?
堂堂榮國府,會沒銀子養自己的繼承人嗎?
公公再不著調,也是為著二爺和她的。
婆婆雖是繼婆婆,卻也不曾磋磨過。
只有姑媽,自管家以來,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才是當家太太一般,哪怕小小年紀的林妹妹進府,她都要問一聲‘月錢放過了不曾?’
真是時時刻刻都要提醒她王熙鳳只是個干活的。
“好孩子,會有的,都會有的。”
邢夫人看她難受忙安撫,“老太太,弟妹這邊還有珠兒媳婦,她自己也還年輕,怎么也不能差遣到我們鳳兒頭上。她要是實在不想管家,那干脆就把管家權交還我們大房好了。我管不好,自有我兒媳婦來。”
什么?
王夫人沒想到她這樣敢說。
一時又氣又恨又憤怒,但大庭廣眾之下,她青白著一張臉,只能道:“……鳳兒是我侄女,她孩子沒了,我就不心疼了?她怨我怪我,我怨不得她,誰讓那天我確實鬼迷心竅了呢?
但是,我這個當姑姑又是當嬸子的,就不能跟她說幾句話嗎?”
說到這里,她的眼睛都紅了,好像真的受了莫大委屈。
“……嬸子說什么呢?”
王熙鳳護向邢夫人,“我和我們太太只說不管家,可沒有說,您不能跟我說話,我從頭到尾,只說了,有什么話,您就在這里跟我說。”
婆婆腦子不太夠,這么直要二房的管家權根本不可能。
首先老太太就不能同意。
“您也別跟我這委屈,您再委屈,有我的孩子委屈嗎?”
如果不是那些暖宮丸,她的孩子怎么會沒?
王熙鳳雖然知道,現在就跟她的‘好二嬸、好姑媽’翻臉,有些不智,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只要一想到那個孩子,只要看到這位好姑媽惺惺作態的樣子,她就忍不住。
“有什么事,您就在這里說吧!”
“……沒事了。”
王夫人好像也傷心到意興闌珊,再也不想跟她說話,拿著帕子擦向掉淚的眼睛,“老太太,兒媳先告退了。”
她踉踉蹌蹌的要走,誰知道邢夫人不按牌理出牌,一把拉住就道:“老太太,我陪著二弟妹!”
賈母:“……”
按她以前的脾氣,早發作了。
但是鳳丫頭對二兒媳婦的態度……太不對了。
掌管榮國府幾十年,人老成精的她思過來想過去,卻也只能在心底嘆息一聲。
她干脆就順著她們的意思,擺了擺手,示意滾蛋。
不聾不啞不做家翁!
既然鳳丫頭已經有警覺,既然她也沒有明著報出王氏的丑事,那就這樣吧!
“叫你看笑話了。”
賈母有些疲憊的對尤本芳說完,又轉向王熙鳳:“不過鳳兒啊,老婆子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也不能老想老想,你這樣,不僅你自己身體受不住,就是那孩子也不能安心,你這樣會耽擱他(她)的。”
都到了他們家,結果又沒了……
賈母自然也希望家族繁茂。
可是直到如今,她也只有蘭哥兒一個重孫子呢。
“……老太太,我……我……,看到二嬸,我就忍不住想到那孩子。”
王熙鳳也紅了眼圈,“叫老太太擔心了,以后……”
“二弟妹這是郁結于心了吧?”
尤本芳接口,“最近有沒有看大夫,大夫怎么說的?”
“回老太太、大奶奶。”
平兒上前一步,“前兒才又叫了大夫,大夫也確實說,我們奶奶情志不暢,氣血沮滯,思慮過度。”
她跟著二奶奶,很清楚,她們奶奶主要是被二太太氣的。
“……那今天的藥吃了嗎?”
尤本芳看了王熙鳳一眼,緊問一句。
“沒吃,我們奶奶非說她好了。”
“胡鬧!”賈母虎了臉,“趕緊的,平兒扶你奶奶回去,把藥吃了。”
小產傷人嗎?
挺傷人的。
活了這么一大把年紀,賈母見過因為小產,最終情志不暢,把自己拖死的人。
“以后給老婆子看緊了,她要是再偷懶不吃藥,就過來告訴我。”
“是!”
平兒忙應了。
王熙鳳也有些羞愧。
這兩天,她心情好些了,才以為已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