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叔父體諒!”
賈政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寶玉的手打腫了,夜里就發了燒。
老太太把他叫過去,罵得狗血淋頭時,他也未嘗沒有后悔。
如今,族學里除兩個六歲小娃沒挨打外,其他從七歲到十八歲的,有一個算一個,每個人十板子。
偏偏當時盛怒之下沒想周全。
蓉哥兒和他帶的小廝也多,以至于這短短時間,就全打完了。
賈政特別擔心,這些孩子晚上發燒了怎么辦。
好在蓉哥兒擔起了族長之職,還跟他商量說,打歸打,疼歸疼,都是賈家子弟,打是為了他們好,但打壞了也不好,所以,他斗膽讓雙瑞去請了回春堂的大夫。
“唉”
賈代儒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又把拐棍兒往地上重重的一跺,朝被打很慘的賈瑞喝罵道:“孽障,老夫讓你看著大家讀書,你在做什么?”
多好的機會啊!
孫子要是能約束大家好生讀書,賈政見了,肯定喜歡。
他喜歡了,孫子還愁前程嗎?
“嗚嗚嗚嗚嗚”
賈政讓重重打賈瑞,賈蓉有備而來,帶的小廝多,拖人出去的時候,他給了雙壽一個眼色。
所以這一會,賈瑞已經挨了十六大板。
雖然冬日穿得厚,可東府來的奴才,好多都是莊戶出身,手勁特別大,賈瑞感覺自己的屁股都被打爛了。
“孫兒錯了,孫兒再不敢了,祖父救我,祖母救我。”
趕緊找大夫啊!
再不找大夫,他要疼死了。
“存周,老嬸子求求你,放了我家瑞兒,給他找個大夫看看吧!”
“老太太放心,蓉哥兒已經命人去請回春堂的大夫了,”
此時,尤本芳也出來了,“這院子風大,還是把瑞兄弟跟大家一樣,抬到飯堂吧!”
“快!”
賈代儒老妻忙喊道:“快把瑞兒抬進去。”
剛剛打人的小廝又迅速拎了一條長凳出來,架起‘哎喲哎喲’的賈瑞,抬上就要往后院的飯堂去。
此時,外面的‘救援’團也正式到達戰場。
“我的寶兒”
“我的兒啊”
“我的心肝嗚嗚嗚”
一群老爺們老娘們,全都沖了進來。
大家看到賈瑞慘白著臉,有氣無力,哎喲痛叫的樣子,全都是一驚。
雖然是聽說孩子們挨打了,可這……打得也太重了吧?
賈代儒老妻可顧不得他們,她緊緊跟著賈瑞,隨著兩個小廝,一起往后院的飯堂。
那里還傳來好些哭喊聲。
一群被驕養長到如今的寶貝蛋們,今天是受了大苦。
十板子是實打實?十的打在屁股上。
蓉哥兒的小廝們是按著年齡順序打的,所以年紀大點的,都是最先挨的板子。那時候小廝們力氣正盛,所以他們也都被打得最重。
如今聽到家人來了,那哭喊聲馬上重了一倍。
“太爺,孩子們好好上個學”
賈瑨小時候就是個混不吝,聽到自家娃的嚎哭聲,馬上朝賈代儒發難,“怎么就被打成這樣?”
他一邊責問賈代儒,一邊用眼神掃向賈政,“二叔,您是最明理不過的,孩子們有錯,打手板子就好,這要是打壞了……可怎么得了?”
打他自己的兒子,就打幾手板,打他們的孩子,就是十板子。
哼
這是不把他們當人嗎?
賈瑨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齒。
他兒子才七歲啊!
“瑨叔!”
蓉哥兒行了一禮,朗聲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大家挨打”
“你沒挨打?”
賈瑨想要仗著身份,壓蓉哥兒一頭。
要知道,族中的祭田還沒買下來。
他要是能在中間,跟著跑跑腿,說不得也能賺上一筆呢。
“蓉哥兒,老叔記得,你也在這邊上學吧?”
“蓉哥兒這段時間在家。”
尤本芳看著這位族弟,道:“怎么,瑨兄弟覺得我們家蓉哥兒哪里不好,該打了?”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已經語帶威脅,“還是說,瑨兄弟覺得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
“……不敢!”
這樣的大帽子,賈瑨如何敢應?
“大嫂子誤會了,我就是……”
“你就是心疼你家孩子!”
尤本芳截住他的話頭,看向還陸續過來的族人道:“我也知道,能過來的,都是心疼自家孩子,可是有一點,各位長輩、兄弟、妯娌別忘了,當初兩位老祖宗建立族學,就是心疼我們賈家的子弟,他們不求后世子孫多有出息,至少要做到讀書知禮吧,可是,你們去問問,他們在這學堂,都干了些什么?”
說到后來,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還有臉哭?有臉問政二叔為何打孩子?不是我賈家的孩子,政二叔有必要為他們氣壞自己?”
不錯!
就是這個理!
賈政本來有些退縮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他沉著一張臉,看著大家。
院子里,真正關心孩子的,早跑后院飯堂了。
沒走的,都是想借此,要點說法,鬧點好處。
尤本芳也不慣著他們,接著道:“這族學建了有大幾十年,可是至今為止,大家有想過,為何連個考過童生的都沒有嗎?還是說,大家就是覺得,我們的孩子不行,我們賈家不行?”
“……”
“……”
斷斷續續的哭泣聲,都被尤本芳嚇停了。
現場,賈代儒的呼吸聲,倒是前所未有的粗重起來。
真是越怕什么,越來什么啊!
心中有鬼的他迅速想轍,“尤氏”
賈代儒沉沉的看向尤本芳,“到此為止吧,剩下的,由老夫和存周、蓉哥兒來。”
他用眼神跟她說,婦道人家,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回吧!
“太爺,今兒,我還真不好走。”
尤本芳看著這個倚老賣老的老頭,“維護家族聲譽,本就是我做為長房長媳的責任。我兒子,都要因為這學堂,跟政二叔一起去祠堂跟祖宗們請罪了,怎么?我還說句話都不能,還是說……,太爺要掩蓋您自己的失職?要以長輩的身份,壓服我們所有人,要讓這學堂接著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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