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苑,小佛堂。
王夫人坐在陰影里,等著來人給她來個什么新處罰。
呵呵~
她女兒在宮里,反正怎么弄,哪怕老太太恨不得馬上掐死她,為了元春不守孝,懷上有賈家血脈的龍子,也不可能讓她病逝。
王夫人太了解她的那位婆婆和丈夫了。
所以她一點也不憷。
畢竟如今的她已經沒什么不可失去了。
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呢?
“大太太、尤大奶奶~~~”
兩個婆子異常恭敬的行禮。
老爺被打成那個樣子,不用說,老太太都饒不了太太。
唉~
這一兩銀子的活,她們才干幾天啊!
兩個婆子都有些懊惱。
太太如今能走能行,她們并不需要服侍什么,住在這里除了不自由,除了吃的差些,日子也是不錯的。
可惜要沒了呀!
兩個人這一會別提有多乖覺了。
尤本芳擺擺手,示意她們可以滾蛋了。
“二嬸~”
尤本芳給這位行禮的工夫,素云等丫環婆子已經迅速點亮幾根大蠟燭,把這屋子給照得亮亮堂堂。
“弟妹,你可是犯了大錯啊!”
邢夫人坐下,一邊打量她,一邊道:“你說說你,怎么就那么狠心,朝老二下那樣的死手?”
感覺王氏就一邊臉有些腫,其他……,她坐在那里,也看不出什么。
邢夫人不由的有些遺憾。
原先還以為,她也被打得不輕呢。
怪不得老太太氣成那樣。
“你這個樣子,讓我們求情都不好求啊!”
她是個有什么說什么的人。
“老二那小腿骨愣是被你一板凳砸成了三截子。”
她也是服了。
這都病歪歪的,腿腳不利索,結果出手那叫一個狠啊!
“你這樣讓孩子們怎么想你?”
是娘娘的親娘不假,但是,老二也是娘娘的親爹。
“就算你不為自己想,也該為孩子們想想才對。”
邢夫人自嫁入賈家以來,很少能以長嫂的身份教訓這位弟妹,現在抓住機會,可不就要好生說說嗎?
“寶玉可憐見的,為你求情,被老二罵成那樣。”
她嘖嘖嘆了一幾聲,“你呀你呀,真是越老越糊涂。”
王夫人:“……”
她都懶得搭理這位大嫂。
自她們進來,她的目光基本都鎖在尤本芳身上。
眼見冰桶都送了進來,尤氏連茶都端上了,王夫人就知道重頭戲來了。
素云等丫環婆子,包括銀蝶都退了出去。
“老太太要罰什么?”
伸頭是一刀,縮頭還是一刀。
王夫人不想她們在這里耀武揚威,只想她們把說的全說完,然后滾蛋。
“或者說……,尤氏,你要罰我什么?”
“二嬸口口聲聲說罰,是也覺得自己有錯嗎?”
尤本芳也沒想到,兩夫妻打架,身體好好的賈政被打的那樣慘,病病歪歪的王夫人臉上卻只有一個巴掌印。
真是……不服不行!
“呵~”
王夫人笑了,“你們過來,不就是來罰我的嗎?是老太太叫的你們吧?”
兩個蠢蛋,還以為老太太多好呢?
狗屁!
老東西最不是東西。
好人都是她干,壞人都是別人做。
就好像早年,她剛嫁過來那會,原大嫂張氏是個厲害人,不過因為讀了幾本書,再加上老國公和公公都護著,又和東府的大嫂處得來,幾乎架空了老太太。
老太太不能拿她干什么都有理有據的大兒媳婦怎么樣,就處處抬她跟大嫂打擂臺。
沒有老太太在后面給她方便,她想在大嫂快要生產的當口弄死賈瑚,也根本不可能。
王夫人在心中冷笑,“奉勸一句,有些事,不是你們能插手的。”
她哥哥王子騰是九省統制,她女兒是宮里的昭儀娘娘。
“二嬸……對自己倒是很自信!”
尤本芳聽出她語氣里的威脅。
原本,她就是過來看看,防著她也被賈政打的重傷,結果這邊不給請大夫。
可現在看,她完全是多慮了。
“不過,就像您說的,老太太叫了我們,自然不是讓我們來看戲的。”
邢夫人:“……”
她沒聽侄媳婦要罰王氏啊!
難不成……
邢夫人的眼中閃過一點笑意。
哼~
王氏真是不作不死。
侄媳婦多好哇,老太太要罰她,侄媳婦還幫著頂住了。
但現在……
邢夫人氣王氏又無視了她,靜等侄媳婦幫她把這口氣出了。
尤本芳也沒讓她失望,道:“您以妻毆夫,把二叔打成那樣,不管是國法還是宗法,都有幾十板子等著您。”
王夫人:“……”
她想開口反駁。
可是話到口邊說不出來。
但她真沒想到,會打得那樣狠。
當時賈政沖過去要踢她,她心中恨極,下意識的就抓了板凳腿揮過去,然后又正值他踢過來,兩邊的力用到了一處……
當時她自己也有點嚇著。
好在還只是腿。
要不然就憑老太太疼愛她二兒的樣……
王夫人知道,自己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如今還是病人。
雖然比先前好了些,可是,這身體早不如康健的時候。
賈家不會把她送官,他們丟不起這個人,但以宗法處置也不會輕,甚至有可能會更重些。
可幾十板子打下來,她……還能站起來嗎?
如今天熱,下人服侍再不經心,可能都要生蛆。
王夫人的唇抖了抖,她想說幾句軟呼話,想讓尤氏從輕發落,可大家早成死敵。
尤其馬道婆那事……
換成她是尤氏,有這機會,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王夫人心中悲哀的很,到底抿緊了嘴巴,靜等發落。
“不過……”
尤本芳看著王夫人,輕聲道:“您身體不好,看在大妹妹和寶玉的面上,板子就不必了。”
什么?
王夫人不敢置信的看向她。
“這院子不大不小的,每日三餐也有專人送來,所以我的意思是,服侍的人……,以后就免了吧!”
尤本芳道:“我會讓人在此砌一灶臺,大米、蔬菜什么的,每日一早送來,以后有什么事,您都自己來吧!”
王夫人:“……”
她原本想要感激的眼神又漸漸變了。
服侍她的兩個婆子并不經心,但再不經心,她也無需要自己動手。
每日的灑掃,雖然簡單,可有她們在,就代表她還是二房的當家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