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心痛的很。
他壓根就沒關心過,王家被打出去的事。
尤本芳也才要抬腳跟進,就見散學的惜春往她這邊跑了。
“慢著點,別摔著。”
“嫂子。”
惜春拎著裙子,往她這邊跑的時候,別提多開心了,“嘻嘻,我就知道嫂子這一會肯定在這。”
她跟林姐姐她們打賭,輸的人今天要多打半刻鐘的拳呢。
“以后跑慢點,要是摔著了可怎么整?”
尤本芳拿帕子給她擦了擦汗,“尤其夏天的衣裳薄,不小心點,可是會摔破皮的。”
“我長大了,早就不會隨便摔著了。”
說著,惜春又轉過頭,看向走來的四個姐姐,“二姐姐、三姐姐、林姐姐、云姐姐,我就說,嫂子會在這吧?”
“大嫂子!”
“大嫂子~~”
四個女孩兒,一邊笑著行禮,一邊喊她。
“你們倒是看著點這個猴兒。”
尤本芳拉住惜春的手,回笑道:“大熱的天,瞧瞧她跑的。”
“哎呀,嫂子~~”
她怎么就成猴兒了?
惜春不樂意了。
“沒辦法,她今兒想作弊呢。”
林黛玉笑,“她肯定是先過來看嫂子您在不在,要是不在,馬上讓人去叫您。”
“噗~~”
湘云大笑,“我看也是。”
寶玉的耳朵雖然不比以前了,但總算平安。
湘云最近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嫂子要罰她,就罰狠點吧,我們罰,她總是仗著小,跟我們賴皮。”
“我本來就是最小嘛~”
惜春氣了,“云姐姐,你欺負我,一會我就跟老太太告狀去。”
“去吧去吧!”
湘云不怕她,笑道:“別表嫂舍不得罰你,老太太倒動手了。”
“老太太更舍不得。”
屋子里,賈母聽她們在外面說的熱鬧,心情都好了些。
尤其薛姨媽又在她這里,跟二兒請辭。
賈政確實恨烏及烏,沒說一句挽留的話,只說她姐姐住小佛堂,身子漸好,以后都不必惦記。
其實外之意就是,她那里,你不必去了。
薛姨媽氣悶,強撐著臉上的笑告辭。
他們薛家并沒有對不起姐夫賈政的地方。
他們還往元春那里送了銀子呢。
可是這姐夫倒好……
若這姐夫不姓賈,她高低得還幾句嘴。
薛姨媽強撐著臉上的笑出門,又和尤本芳和幾個姑娘寒暄幾句,這才匆匆離開。
此時,香菱早走了。
幾個姑娘進去給賈政行禮的時候,東苑的小佛堂里,趙姨娘也吃完了最后一塊點心。
王夫人簡直被她氣瘋了。
這樣一個粗鄙的狐媚子,就是賈政喜歡的,那他又能是什么人?
還有臉怪她耽誤科考?
抓了周瑞夫妻進府又如何?
就算他們把她所做的事,全都說了出來,賈家敢休妻嗎?
更何況,某些事都是他們夫妻經手,他們有膽子說出來嗎?
不說還能保一條命,說了……
就是他們早就出嫁的女兒一家,都得被賈赦和賈璉報復。
王夫人并沒有多擔心趙姨娘提的周瑞和周瑞家的。
她現在擔心二哥被打回去了,以后還會再來嗎?
妹妹寄人籬下,進不來,二哥又被打回去,她能指望誰?
只有大哥了,可大哥回不來。
篤~篤~篤~~~~
木魚聲聲,強行按住她心里的浮躁。
“哎呦對了,”趙姨娘一拍手,又道:“忘了跟太太說一聲,我們家璉二爺啊,才在五城兵馬司上任,聽說就被太上皇和皇上在早朝上夸了。”
這個家,可不是只有你王氏生的孩子有出息。
趙姨娘在心里冷笑。
雖然連著吃了八塊點心,吃的她都有些撐了,但她高興啊!
“我來的時候,聽說大太太和璉二奶奶在準備晚上的宴席呢。”
王夫人:“……”
雖然知道趙姨娘就是以氣她為樂,可是這事……,確實讓她胸悶。
賈璉有什么本事?
管個家,連她侄女都不如。
當官還被夸?
太上皇和皇上的眼睛,大概是被屎糊了。
篤~~~篤~~篤~~~~
敲木魚的聲音終于被打亂了。
“哎呀,說著說著就不早了。”
看到周姨娘帶著婆子,拎了食盒進來,趙姨娘笑嘻嘻的過去,“周姐姐,今兒給太太送什么好飯啊?”
“天熱!”
周姨娘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廚房那邊送的有米飯和一蝶腌蘿卜、一碗青菜。”
跟最下等的仆人吃的一樣。
周姨娘心中也是痛快的,把屬于王夫人的一樣一樣擺出來,就朝陪著笑臉,服侍王夫人的兩個婆子道:“剩下的是你們的份例,拿下去分了吧!”
“多謝周姨奶奶。”
雖然這周姨奶奶也不得老爺的寵,但她們的飯菜也有一半捏在人家手上呢。
兩個婆子千恩萬謝的拎著食盒到隔壁分飯時,王夫人站起來,自己坐到了桌前。
又是腌蘿卜和青菜。
王夫人拿起筷子的時候,手都有些抖。
她很想把這些都摔了。
硬氣的說,她再要吃點其他的,可是不行。
真要摔了,這院子里不會有一個人幫她說話,幫她再叫一份。
說不得,她們還會跟老爺添油加醋的說一通,到時候,她可能就要餓一天肚子了。
王夫人撿了飯中的幾個稻谷殼,默默的吃飯。
蘿卜腌的不好,酸了,青菜淡了,大概也只有一滴裝點門面的香油。
管家幾年,她不是不知道廚房那些婆子是怎么摳油水的。
曾經,她一點也不在意,因為她們再摳,也只敢摳最下等的仆人。
但現在,王夫人后悔了。
尤其看到碗里有一顆老鼠屎的時候。
“趙妹妹,你怎么在這?”
周姨娘也看到那粒老鼠屎了,她轉過頭,笑問趙姨娘。
“我不是跟太太稟告,王家被打走的事嗎?”
趙姨娘的聲音咋呼,“這一說就說到了現在。”
“那你還不知道,薛家要搬走的事吧?”
周姨娘又笑著看向王夫人,“聽說他們家的房子已經修好了,薛太太還到老太太那里請辭了。”
“是嗎?”
趙姨娘笑,“我就說嘛,再是親戚,這住了半年,也該走了。他們老這么住著,老太太不高興,老爺也不高興,太太,我說的沒錯吧?”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