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他又頓了一下道:“聽說賈二老爺回家跟王夫人大吵了一架,王夫人情緒激動,摔了一跤后中風了。”
皇帝:“……”
他轉扳指的手一頓。
在天下最會勾心斗角的地方長大,聽了這么多,他哪還不知道,馬道婆還沒記上賬,就遭反噬的法,可能是沖著誰去的。
“查一查那位尤大奶奶。”
丟下這句話,他帶著幾個親信,抱著今日的折子,起身去給老頭子請晚安。
身為孝順兒子,早、晚的安是不能免的。
其實如果可以,他真想按著那馬道婆的賬本,把所有與她有過交易的人,全都抓起來。
有罪的定罪,無罪的罰銀。
可惜,老頭子因為當年太子哥哥的事,對魘魔之法還甚為敏感,再加上他年紀大了,又不想朝堂不穩,燒馬道婆尸體的時候,還暗令了龍禁衛,把那賬本也燒了。
皇帝沒法子,只能在動不動就犯疑心病的老父面前,扮演老實聽話的兒子,不去計較那賬本。
此時的太上皇,也才打完了一通拳。
聽到太監報皇帝來了,他也就瞥了一眼,“讓你批的折子都批完了?”
“批完了。”
皇帝一揮手,六個太監依次上前,把分門別類好的折子小心奉到御案前,“今天只有兩件急件,一是朝鮮那邊向我朝求援,倭國打過去了,他們應對吃力。二還是長平的旱情,不過那邊的賑災銀子今兒都批出去了,倒也不完全算是急件了。”
其他溜須拍馬的,報祥瑞的,在皇帝看來,瞅瞅就行了,放在最邊上。
但太上皇年紀大了,如今更喜歡看這些。
他隨手拿起一本,“朝鮮那邊,你打算怎么處理?”
“前朝萬歷年間,就曾幫他們打過仗,如今倭國再起兵事……”
皇帝頓了一下道:“朝鮮自來奉我們中原王朝為主,若是放任不管,不僅會寒了屬國之心,那倭國借著朝鮮再強大些后,也必然會朝我們出兵。”
雖說強占一國后,人家也有可能休養生息一段時間,但縱觀史書,皇朝興亡都有一定的時間。
如今大慶開國不到百年,在一切還算興盛時,不把狼子野心的倭國按下去,難不成還要等到大慶虛弱時,讓人家打進來嗎?
“……此事……容后再議吧!”
太上皇就嘆了一口氣。
前朝從萬歷開始衰弱。
他年紀大了,國庫又不豐……
輕易太上皇其實不愿再起兵事,“自古打仗打的是錢糧。”他看皇帝好像不太同意,馬上就加了這么一句,“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想要出兵朝鮮,首先,我們得有錢又有糧。”
年輕,天不怕地不怕,有干勁,是好事也是壞事。
大慶邊疆也并不安穩。
曾經的名將、能臣漸漸凋零……
太上皇有時候回憶往昔,也挺唏噓的。
如今就算錢糧充足,想要出兵朝鮮按住倭國,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呀!
“明兒在朝堂上議吧!”
太上皇懷疑,明兒的早朝會很熱鬧。
年輕一點的朝臣,一定跟皇帝一樣,想要出兵朝鮮,保住這個屬國。
年老一點的,會考慮全面些。
前朝出兵,打了七年仗。
本朝……
倭國能不知道,打了朝鮮,大慶就會出兵嗎?
可是他們還是來了。
顯然此次出兵,可能是在前朝之上。
這一個不好,可能會拖垮大慶啊!
太上皇朝皇帝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時,對手上這個報祥瑞的折子,也沒心情看了。
銀子,得弄銀子啊!
但是再逼大家還銀……
他一輩子的好名聲,也都要沒了。
太上皇嘆了一口氣,干脆丟下折子,回寢宮了。
一時解決不了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拖著。或者睡一覺,也許明天就有好事呢?
就好像今天,就白得了一注財。
太上皇妄想睡一覺,明天再有什么好消息,皇帝卻不敢這么樂觀。
如今他才是皇帝。
不幫忙按住倭國,將來史書上會如何寫他?
說他是廢物兒皇帝?
一點血性都沒,連萬歷那個不上朝的皇帝都不如?
人家不上朝,還幫著打了倭國,他們父子齊上朝,卻對自己的屬國不管不問……
皇帝慢慢的往皇后那邊去。
他心情煩躁的時候,就會找皇后,跟她說說孩子,話話家常。
可是今天,因為心中有事,直到時辰不早睡下了,他的心情也還沒有平復。
“皇上,今兒是有什么事嗎?”
皇后一看他的樣,就知道是有什么大事,是皇帝想忍,也忍不下的。
可是他們夫妻如今的情況,不忍……
最后就是便宜別人。
便宜別人也算罷了,關鍵是一家子的性命,只怕也要不保。
皇后有兒有女,對一雙兒女可是寶貝的緊。
“唔,倭國又去打朝鮮了,朝鮮派人泣血求救。”
皇帝嘆了一口氣,“看父皇的意思,暫時不太可能出兵。”
沒錢沒糧的,也確實不好出兵啊!
他們大慶這才開國多少年,怎么就這樣了?
皇帝不能不煩,“明兒朝堂上,只怕要不太平了。”
他其實也擔心,萬一哪個皇兄想抓兵權,在他支持出兵的時候,又朝老頭子想辦法,當了出兵朝鮮的大將軍王,到時候,他這個皇帝又該如何自處?
不管是唐王、莊王、康王哪一個,都有這個野心。
“倭國……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他手上沒人。
想要推一個過去都不行。
“也許……人家也是瞅準了才來的。”
皇后想了想,道:“他們能不知朝鮮會朝我們求援嗎?但人家還是來了,那肯定也查過我們大慶的情況,懷疑我們不敢出兵,或者一時無法出兵。”
二龍在朝,人人自危之下,誰能安心的到外面去打仗?
“太上皇和您,隨便哪一個持反對意見,這仗我們就打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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