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只顧自己高興,倒是不知道琥珀怎么就那么巧的遞了眼鏡過來。
但是王夫人看見了。
是外甥女林黛玉跟琥珀說的。
她忍不住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按住翻涌的怒氣。
“是!謝老太太賞!”
探春真是太高興了,正要再說什么,就聽到父親的聲音,“三丫頭做了什么?老太太要賞?”
冬日天短,在外做客,主家一般都會提早開席。
今天因為一些事,大家的酒喝的都少,是以他回來的更早了。
“看看!”
賈母就顯擺孫女抄的經文。
她可不是不會教孩子。
瞧瞧三丫頭的字。
“……果然進益了。”
賈政一點點的翻完,那歡喜也是遮也遮不住,“來,這是父親賞你的。”他隨手就把自己腰上的玉佩摘給女兒了。
因是做客,今天他帶的玉佩水頭極好,還是早年跟著父親到齊國公家做客,老齊國公親賞的。
“謝父親!”
王夫人看到探春就那么水靈靈的接下了,眉頭不自覺的蹙了蹙。
老爺的好玉佩,也不多了。
這又送給了三丫頭一個……
“好好的,大過年的,怎么想起來寫經了?”
這《地藏經》可不好抄呢。
賈政話問出來后,想到什么,忍不住看了一眼王夫人。
“三妹妹今兒去二嬸那里請安,二嬸讓寫的。”
尤本芳知道探春不好答,幫著開口了。
賈政:“……”
他又看了一眼王夫人。
夫妻多年,夫人是什么性子,他還是知道的。
定然又和他與趙姨娘置氣了。
以前鬧鬧也就罷了,但如今三丫頭住在東府,不是讓侄媳婦笑話嗎?
他放下女兒抄的,拿過原本,真是不翻不知道,一翻……心神一震。
不過賈政又很快掩飾了下去,“喜歡這上面的字?”
他溫聲問女兒。
“是!”
探春點頭,“感覺不比父親之前賞的字帖差。”
“既然喜歡……”
賈政看向王夫人,“你又不認識字,大概也不會念它,就賞給三丫頭吧!”
“……聽老爺的。”
王夫人心中大怒。
換以前,她肯定要在臉上表露出來,但是鳳兒年前才在榮禧堂小產,如今大過年的,她又讓庶女在小佛堂抄經,傳出去實在不好聽。
她只能按著自己的憤怒,裝著慈愛的對探春道:“回頭抄好了,把你抄的那一份給我。”
“是!謝太太賞!”
探春朝她露了個特別燦爛的笑。
好像她全不知道這里面的暗流涌動一般。
她中午沒用膳的事,姨娘會跟父親說的。
至于老太太……
想來也在心中起疑了。
“這經書好好收著。”
賈政把經書遞到女兒手上,“這是白馬寺前主持一誠大師的遺作,他老人家本就是書法大家,連太祖都是夸過的。”
什么?
王夫人一時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憋住了。
這么好的東西,給三丫頭真的好嗎?
她一個小孩子……
可送出去就是送出去了。
想要再要回來,那完全不可能。
當然,更讓她生氣的是,她這個嫡母,在老太太這里還沒有坐位,要餓著肚子,伺候一大家子用膳。
雖然也并不用她夾幾筷子,但是,真的真的,好氣好氣。
尤其老太太還讓她給尤氏夾了個炸鵪鶉,給探春夾了個火腿燉肘子。
以前,孩子們在這里用膳,老太太從不讓她給孩子們夾菜。
今天……
是她已經知道或者猜到什么,特意懲罰吧?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王夫人難受壞了。
可恨,她也只能忍著。
不僅要忍著,還要擔心老爺在寶玉房里,查字的進展。
寶玉用膳的時候,心也在提著。
他在里面寫字出來,就聽襲人說,三妹妹因字寫的好,被老太太和老爺賞了。
他……
寶玉有些沮喪。
三妹妹的字,確實比他好。
但他今天也真的用心了。
換平常應該能過關,如今有三妹妹珠玉在前……
寶玉感覺自己還會挨罵!
賈母本來氣王氏,要好好給她立個規矩,但寶玉的樣……
老太太到底忍住了。
再加上擔心兒子再問孫子的字,便早早放下了碗。
她放下了,尤本芳幾人當然也不會多吃了。
哪怕尤本芳只吃了個半飽。
“今兒還算有進益。”
賈政發現這邊的晚膳草草結束,在老母親面前,到底沒再罵作死的畜生。
但讓他夸,有探春的珠玉在前,他也夸不出什么來,就道:“以后再接再厲,好生跟你三妹妹學學。”
“是!”
寶玉應下。
沒被罵,于他就是大喜。
是以回話的時候,眉眼里就帶了喜意。
“三丫頭有三丫頭的好,寶玉有寶玉的好。”
賈母知道孫子過關了,倒是嗔了兒子一聲,“他們才多大?你沒事多夸夸,肯定就更好了。”
“是!”
賈政嘴上這樣應,但心里卻在反駁。
夸寶玉的多著了,他要不壓著點,這孩子還不知道會飄成什么樣。
“行了,你也在外面忙了一天了,就回吧!”
賈母看到兒子還給了孫子一個警告的眼神,忙擺手讓他滾蛋。
尤本芳想要回家再吃一頓,隨便閑話幾句,也起身告辭。
姑嫂幾個和賈政一前一后的離開榮慶堂。
“今兒的糖蒸酥酪真好吃。”
惜春好可惜那剩下的酥珞。
她揉揉小肚子,“嫂子,回家后,我可以叫袁嬤嬤她們再做嗎?”
“只要你能吃得下。”
尤本芳笑了,“就讓她做唄!”
她感覺大家都沒吃飽,就又道:“那次宮里賞的血燕不錯,回頭也讓她給我們一人燉一盅。”
“好呀好呀!”
惜春快活了,“好嫂子,我還想吃烤年糕,讓廚房也給我們送一點。”
“烤板栗也不錯!”
探春道:“讓廚房再送些板栗吧!”
眾人一路走,還一路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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