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已經連著幾代都沒有主人了,倒是兩邊的廂房住著幾個灑掃婆子,只是這一會,其他人都不在,只有一個歪嘴嚴重的管婆子在。
她長得又壯又丑。
好在有一把子力氣,內院里的一些重活,還是少不了她這樣的人。
于是,就一直在府里待了下來。
管婆子沒想到,大奶奶會到這里來。
她正在火盆前烤板栗、烤紅薯。
紅薯的香氣甚為霸道,尤本芳一進來就聞到了。
“大奶奶”
看到是她的時候,管婆子的聲音都發顫了。
“坐,我就是隨意的過來看看。”
尤本芳笑笑,“你這紅薯烤的挺香呀!”
“那……大奶奶您吃。”
管婆子忙忙的把賣相最好的一個挑出來。
“不用,我才吃過不久呢。”
尤本芳轉著看了看,好像不經意的問,“今天你是什么班?”
“托大奶奶的福,今兒是早班!”
所以她下午可以歇下了。
管婆子是真的很感激尤本芳,以前賴升家管事的時候,重活累活是她的不說,一天到晚的還要隨時待命,根本就沒什么歇息的時間。
可是現在,大奶奶幫她們分成了兩班,她就只用干早班了。
比如現在,就是她歇息的時間。
這個時間,哪怕請個假回家都可以。
以前,女兒在時,她肯定要回家的。
可是女兒嫁人去了莊子上,那個死老頭子又非要過繼兄弟家的孩子,要給人家當牛做馬,她干脆就不回去了。
她在這邊也有一個床鋪呢。
晚上給守夜的人頂個班,還能多得十幾、二十文。
管婆子心疼自己的女兒,想攢點錢,將來找門路,把女兒女婿都弄到府里,實在弄不過來,手上有錢,他們在莊子上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那午膳沒吃嗎?怎么現在要烤這些?”
尤本芳忍不住懷疑,她中午沒吃飽。
“……老奴肚子餓的快!”
管婆子老臉羞紅,“趁著現在弄一點,回頭餓了當零嘴兒。”
她們這些粗使婆子,是輪不到精致糕點的,饞了,就只能弄這些便宜又能果腹的。
“原來是這樣。”
尤本芳笑了,她原還以為又有哪個管事婆子貪污,克扣她們的飯食呢,“不用怕,能吃是福。”
她知道這婆子很有一把子力氣,夏天清淤、撐船什么的出力活,總是有她。
“說來,你也是這府里的老人了,這邊我不常來,若是看到什么不好的地方,或者有待改進的地方,只管告訴我去。”
“是!”
管婆子放心了,“大奶奶是慈善人,老奴們都知道。”
她才要再說什么,萬兒已經跑了進來,“大奶奶,族學那邊鬧了起來。”
什么?
終于來了。
只是該裝,她還得裝著點兒,“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不過聽說,我們哥兒也在那邊。”
萬兒是真的不知道。
“蓉哥兒?他不是去了西府嗎?”
尤本芳好像很擔心蓉哥兒,“怎么又到學里去了?快,備車,隨我去看看。”
說著,她又看了一眼管婆子,“你力氣大,也一起吧,萬一有個什么,也能幫上忙。”
“是!”
管婆子忙應了。
于是沒多久,她們就比賈代儒還早的到了學里。
這邊賈政正在生氣,他的胡子都在發抖。
堂堂賈家族學,每年花大把的銀子,就想給賈家培養幾個讀書人,結果,這群小混蛋不好好讀書,倒是學了好些不該學的。
“二叔息怒,二叔饒命啊!”
賈瑞‘咚咚咚’的連磕了幾個頭。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祖父回家歇著去了,他一時偷懶,便也去西廂那邊歇著去了,結果……,這位二叔來時居然看到有人在親嘴兒、摔大跤,學里烏煙瘴氣,吵吵鬧鬧沒一個讀書的。
偏偏他在祖父去后,還偷著喝了點酒,這一會子酒味在身上還沒散盡。
賈瑞哭了。
院子里‘啪啪啪’的板子聲和哭喊聲,都讓他又驚又嚇。
回頭爺爺來了,不得把他打死了?
“侄兒再不敢了,侄兒以后,定當好生約束大家。”
賈瑞跪著膝行幾步,“求二叔息雷霆之怒,求二叔手下留情!”
這么多人都挨打了,有幾位也是家里的寶貝蛋呢。
他們的長輩肯定要找他祖父。
“蓉哥兒,幫叔叔說句話啊!”
賈瑞求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時不時就不來的蓉哥兒。
曾經,他裝病不想來上學,回回都是他給他批假。
雖然說也要了些好處,可是他也真的給他批假了呀。
要不然,就珍大哥那脾氣,能把他打出屎來。
“瑞叔,族學這個樣子,是我幫你求情就行的嗎?”
蓉哥兒感覺身邊的政二叔祖正在慢慢平靜,當下就把彭先生教他的說出來,“是政叔祖,是我,我們都得進祠堂,因為你們的事向祖宗們告罪。”
賈政:“……”
他呆呆的看向蓉哥兒。
旋即又覺得,他說的甚為有理。
族學出了這么大的問題,他這個榮國府的當家人也有責任。
蓉哥兒小小年紀都不避責任,他又如何避得?
“把他也拖出去,給我打。”
賈政咬牙切齒。
他這么大年紀了,年少時努力讀書,后來得了官又兢兢業業的去部里坐班,結果這群孽障居然連累他都要進祠堂跟祖宗們請罪了。
啊啊啊,他一輩子的英名啊!
“狠狠打!”
賈政氣瘋了。
“二叔祖,太爺大概一會就到了。”
蓉哥兒不管哭叫著也被拖下去的賈瑞,躬身向賈政行了一禮,“不過族學……,是全族的大事,所以,孫兒覺得,還是通知所有族老吧!”
賈政:“……”
他的心噗通噗通的。
莫名的感覺這個侄孫子可能要干什么大事。
但是讓他拿主意,他一時又想不出來。
反駁吧,更不可能。
族學是賈家教育子孫的地方,這里出了問題,按理就是全族的大事啊!
“如今你是族長。”
賈政甩手不管,“你覺得怎么做好,就怎么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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