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處,也力雄黑沉的臉上怒意翻涌。
“把那個阿魯的腦袋給哈圖努送回去,再告知各部,從今日起,我也力雄與哈圖努勢不兩立。取哈圖努首級獻于我鄂撻部者,可得千枚金鋌。”
他的兒子不能白死,這條命,得算到他哈圖努的頭上。
旭日東升,沙塵蓋住日金山的暗紅,風卻將這股血腥送到了更遠的地方。
營帳中,哈圖努打開鄂撻部送來的盒子,目光猝不及防的撞上阿魯眼口未閉的臉,呼吸猛的一滯。
旁邊手下人稟告的聲音尖銳的扎入耳朵,“……也力雄還說和首領你勢不兩立,獻上首領首級者,可得千枚金鋌。”
千枚金鋌,買他的命!
哈圖努死死抓住桌沿,指節捏得發白,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怎么會這樣,前世根本不是這樣的!
也力赤悍勇且心狠,得知也力金的身世后,毫不猶豫的殺掉了也力金和也力雄那個老東西,再被他承諾的漠北雷火所誘,率領整個鄂撻部替他效力賣命。
為什么變了?為什么一切都跟前世不一樣了?
難道又是那個女人從中作梗?
這個念頭浮現在腦海,又很快被哈圖努否了。
不可能,他的探子日夜監視著厲城和鎮北軍大營,回報都說沒有異動。
沒有大軍出營,沒有足以碾壓的兵力壓陣威懾,就算她陸未吟有天大的膽子,也不可能敢去插手鄂撻部的事。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究竟是哪個環節被他忽略了?
哈圖努急促的喘息著,扶著桌子閉上眼睛,試圖從紛亂的線索中理出一絲頭緒。
前世今生的記憶在腦海中交錯撕扯,亂成一團,唯一清晰的只有脫離掌控的恐慌,沉甸甸的壓在心口上,每一次呼吸都重得像是要抽起一口血來。
沒等他理出個所以然,帳簾被猛的掀開,訊兵隊長著急忙慌的沖進來。
“首、首領,不好了!剛剛收到消息,原本已經帶兵趕來助勢的碑南、碑北兩部走到半路……突然調頭回去了。”
也力雄一點兒余地也沒給哈圖努留。
也力雄一點兒余地也沒給哈圖努留。
得知碑南碑北兩部響應哈圖努,他直接派了特騎追過來,揭了哈圖努的老底。
別的不說,光是制造獻禮爆炸謀害胡部使團這一點,就足以讓哈圖努成為九部公敵。
兩部折返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碎了哈圖努最后的指望。
接連受挫,加上之前在沙團驛被爆炸震傷還未痊愈,哈圖努再也支撐不住,一股腥甜涌上喉頭,高壯的身軀晃了晃,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視野里漫進一片刺目白芒,耳邊響起嗡嗡雜音和部下驚恐的呼喊,遙遠的仿佛來自天際。
“不對,這不對……”
哈圖努失神的呢喃著,一張嘴,鮮血順著嘴角往外溢,最后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帳中陷入混亂,醫官被緊急叫來,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從不斷開合的帳簾傳出去,不多時,緊張的氣氛就擴散到了整座大營。
“聽說了嗎?首領暈倒了。”
“為什么?”
“好像是阿魯大人死了,氣著了。”
再后來,這話越傳越離譜。
“聽說了嗎?首領快死了。”
“啊!那我們怎么辦?”
“不知道……哎,首領說的那個好地方,你還想去嗎?”
“當然想啊,但是……”說話的人往大帳方向瞄了一眼,“應該是去不成了吧。”
夏天的太陽照得人睜不開眼,烏桓部的大營卻像是被寒冬臘月里的白毛風席卷過,士氣一片低迷。
不光人,就連棚子里的連戰馬都仿佛感知到那股低落,不安的刨著蹄子。
營門開啟,哈圖努手下一名叫騰西的手下帶著幾人快馬奔向黑水城,在城門外扯著嗓子喊。
“吉勒,首領傷重,吐血昏迷了,求你救救他!”
“他是你的親阿干,你不能不管他呀!”
“吉勒,哈圖姮,你出來!”
一個個輪番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煙了,臉上更是被太陽曬得出油,哈圖姮卻是自始至終連面都沒露。
事實上,哈圖姮人在王帳,壓根兒不知道這事兒,更聽不見他們喊。
為了防止自己心軟,她特意叮囑了城門守衛,若是有人過來報哈圖努受傷之類的消息,想用苦肉計哄她開門,不用報給她。
就這樣,一行人滿懷希望的來,最后罵罵咧咧的走,除了嗓子又疼又啞,什么都沒落下。
騰西回到營地,哈圖努已經醒了,正在跟其他人議事。
雖然現在局勢不利,但他手里還握著五萬人馬。
憑著這五萬人,他可以先突襲一個小部族,占領地盤和資源,讓大家有個落腳的地方,把人心穩住。
只要沒死,就還有逆風翻盤的希望。
大不了他再按前世的路子,逐一吞并其余八部,統一胡地,再揮兵南征。
手下人紛紛附議,很快定下目標——洛蘭部。
眼下應保存實力,那就直接挑最軟的‘柿子’來捏。
就在眾人商議圍攻洛蘭部的詳細計劃時,之前派去給梁黑子和包小樹秘密傳信的人回來了。
“首領,這是他們的回信。”
哈圖努迫不及待的接過字條,灰敗的瞳孔總算有了一絲神采。
有回信,就證明這條暗線還在。
這是他最后的一張底牌了。
只要梁黑子他們順利除掉徐鎮山,哪怕他現在實力不夠,也能為以后出兵雍國拔除一個大障礙。
哈圖努滿懷期待的展開字條,只一眼,似有無盡寒意從四面八方壓過來,頃刻間將他眸中神采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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