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和期待同時自心頭升起,陸歡歌緊著步子跟上魏嬤嬤,兩人徑直穿過雜役院,從后門出去,七彎八拐轉了許久,最后來到一處偏僻院落。
看院墻,還在教坊司內,但是前世她從來不知道有這樣的地方。
“進去吧。”魏嬤嬤推開院門。
陸歡歌探頭打量這處院子。
巴掌大點的地方,邊上還堆著許多破桌椅之類的雜物,雜草從磚縫里鉆出來,將本該平整的地面頂得亂七八糟。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顯然空置了許久。
陸歡歌微微蹙眉,奈何現在沒有她挑三揀四的余地,只能硬將眼底的嫌棄收了起來。
魏嬤嬤在身后說:“以后你就住這兒,任何時候都不得踏出院門半步。每逢雙日會有人過來一趟,缺什么可以讓她們代為采買,你給個茶錢就成。”
“我沒有錢。”陸歡歌馬上接話。
這是事實。
她直接從奉心堂來到這兒,兜比臉還干凈。
將軍府倒是藏了些值錢的東西,可不讓她出去,如何取得來?
魏嬤嬤看她一眼,又移開,像是沒聽到她說話,自顧自的強調了一遍在這里該守的規矩。
最緊要的一條,便是不能出這院門。
“這道門好出不好回。一旦邁出,你便同教坊司里其他的罪女一樣,得去男人床上討生活。”
魏嬤嬤把話說得直白,是警告,也是勸誡。
陸歡歌明白了,這是有人提前打點,給她在教坊司里找了個‘夾縫’過活。
會是誰呢?
尚懷瑜嗎?
松了口氣,陸歡歌沖著魏嬤嬤略一頷首,乖巧應答,“歡歌明白了。”
憑著前世的記憶,她清楚這個魏嬤嬤的脾氣,是個得順毛捋的,喜歡乖巧聽話給她省事兒的姑娘。
魏嬤嬤“嗯”了聲,沖著院兒里喊,“小梅,人到了。”
陸歡歌扭頭看過去,就見屋里跑出來一個小丫鬟,穿著暗青色的衣裳,衣袖高高挽起,手里還拎著一條濕抹布,瞧著應是在擦洗。
十四五歲的年紀,單眼皮尖下巴,臉上長著雀斑,嘴還有些歪,因為瘦,顯得一雙眼睛極大,笑起來也不怎么好看。
“這就是陸歡歌,以后你倆一同住這兒,你多照應著些。”魏嬤嬤如是說。
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到了教坊司都是罪奴,更沒有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說法,所以即便小梅是來照顧陸歡歌的,也不能明著說。
“好的,魏嬤嬤。”小梅點頭應聲,咧嘴笑著看向陸歡歌。
陸歡歌笑容勉強。
她覺得小梅長得有點丑,多看幾眼都影響心情。
好在她現在心情還算不錯。
魏嬤嬤沒再多說什么,將門拉攏,從外頭落了鎖。
小梅雙手疊在身前,領著陸歡歌往里走,“您住這個屋,我都收拾好了。這邊是灶房,那邊是茅房,后頭有一小塊地,我打算種些菜……您平時愛吃什么菜,可以同我說。”
就這幾句話所顯露出來的態度,陸歡歌立刻明白了,這個小梅是安排過來給她使喚的,下巴立馬抬高了幾分,腰背也跟著挺了起來。
屋里意料之中的簡陋,好在收拾得還算干凈。
小梅替她倒了杯茶,然后進到里屋拿了個沉甸甸的布包出來,“這是有人給您留的東西。”
轉交完東西,小梅便繼續回去收拾自己的屋子。
陸歡歌等她走后才打開布包,里頭竟全是銀兩。
有明晃晃的銀元寶,也有散碎銀子,加起來得有二三百兩。
陸歡歌左右手各拿起一錠銀元寶敲了敲,聽著悅耳的脆響,心里一下子有底了,臉上露出笑容,眼里也恢復了幾分神采。
這可比前世好太多了。
肯定是尚懷瑜!
她就知道,尚懷瑜對她癡心一片,又是國公府世子,肯定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行吧,先暫時安頓下來,等尚懷瑜來見她的時候,再從長計議怎么逃出去。
陸歡歌將銀兩拿去屋里收起來,與此同時,魏嬤嬤穿過雜役院,從西角門出了教坊司,走向街對面的一輛青布馬車,停在窗下。
“貴人,都安頓好了。”
一只扁匣子從簾子后頭遞出來,“把人看緊了,不許出院門,更不許讓她生事。至于日常所需,只要不是太過分,能滿足就滿足吧。”
“是。”魏嬤嬤雙手接過匣子收進袖中,恭敬應聲。
馬車漸行漸遠,魏嬤嬤回到房間打開扁匣,里頭放著一只種水上佳的玉鐲子,另有銀票百兩。
魏嬤嬤美滋滋的將鐲子戴上,突然想到什么,又走到妝臺前,拉開抽屜拿出從陸歡歌的布包里順出來的一只雕花木盒。
木盒也就巴掌大,雕著纏枝蘭,瞧著不像什么上等木料,且顯得有些老舊,但做工頗為精巧。
盒蓋與盒身嚴絲合縫,不見鎖眼,只嵌著九個指尖大的黃銅片,可以來回移動,內藏機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