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軒轅璟寫的字,蘇未吟哭笑不得。
用一條人命換她開心,這要是叫人瞧見,不知道的得拿她當索命取樂的殺人狂魔。
蘇未吟蹙眉搖頭,按住軒轅璟握筆的手,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你別亂來。”
清越而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她自己聽不見過高的音調,只看到軒轅璟眉心微動。
耳膜震得一顫,軒轅璟眸光微暗,手腕翻轉,將蘇未吟的手握在掌心。
回望時,雙眼如深潭泛起輕瀾,在無盡的溫柔下方,隱隱顯露出久違的精光。
修長手指一撥一轉,紙筆到了左手,穩穩沾墨落筆:恰逢時機,萬事俱備。
他方才不光見了徐鎮山,還去找了一趟圖蘭逐,了解到更多與鄂撻部有關的消息。
鄂撻部崇尚金子,他們將未加提煉的赤紅金砂奉為神明散落世間的骨骼,因這一獨特信仰,鄂撻部王庭所在的日金山成了胡地最大的淘金客聚集地。
不僅如此,他們每年還會舉辦奉金節,用來感激神明的恩賜,其隆重程度堪比中原過年。
今年的奉金節,就在后天。
除了這些,還有關于也力赤的堂弟也力金有可能是也力雄與弟媳茍合所生的傳聞。
當然了,圖蘭逐也是聽說,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知曉這些后,蘇未吟緊繃的眉眼稍微舒展了些。
照這么看,這個奉金節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外面明亮的光線透窗而入,照在剛寫未干的字跡上:五日歸,等我。
蘇未吟早就知道軒轅璟會親自去。
不僅因為她前世險些命喪也力赤之手的舊怨,更多的是隨著朝堂上的勢力鋪展,軒轅璟需要用具體的事跡來讓滿朝文武和天下人看到他的能力。
奇襲胡地,手刃也力赤,將是他落在這盤天下大棋上的第一枚重子。
劍已出鞘,寒光既現,便沒有再藏鋒斂芒的必要。
蘇未吟原打算一起去,可現在聽覺暫失,顯然不適合同往。
“好!”
她應著,仍是過高的聲調,顯得信心十足。
微彎的笑眼灼灼明亮,原本如同冷玉雕琢的清冷五官,到了這北地,也不知是被灼烈的日頭還是最近愈發頻繁的笑融去了冷硬的棱角,整個人都變得生動鮮活起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要去做的事,就像當初她決定來北地一樣,軒轅璟也不曾勸說阻撓過半句。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支持他的決定,相信他的能力。
以及,在這里等著他凱旋而歸。
視線垂落,順著紙上流暢的字跡來到軒轅璟執筆的左手,蘇未吟忍不住驚嘆,“你左手也能寫字呀!”
而且左手都比她寫得好,著實讓人汗顏。
軒轅璟低下頭,笑意淡了些。
其實他的左手不光能寫字,還能持劍提刀,幾乎所有右手能做的事,他左手都能做。
只是在世人眼中,尤其于皇家而,左利手乃是不詳,母妃便一點點將他這個習慣改了過來。
這也就是在蘇未吟面前,但凡有個外人在,他也不會動用左手。
交流不便,軒轅璟也沒跟蘇未吟說太多細節,只是再三讓她放心,他一定會做好萬全準備,快去快回。
臨走之前,軒轅璟換了張紙,寫字詢問她徐鎮山可值得交底。
他心里有判斷,但還是想聽聽蘇未吟的意見。
蘇未吟深思熟慮后點頭。
徐鎮山忠的是天子,而不是太子,陸奎的一番招供徹底撕下了太子的假面,徐鎮山就是再愚忠,也不可能擁護這樣的儲君。
軒轅璟現在‘名不正’,徐鎮山不會完全聽他的,但是從他們去黑水城這件事就能看出來,該瞞的,徐鎮山會替他們瞞著。
兩人不謀而合,軒轅璟心里也就更有底了。
徐鎮山去了旁邊都尉府找王烈談事,軒轅璟先回正院寫了封信,蠟封好后交給星明,叮囑道:“用最快速度把信送過去,叫他們務必小心,別留尾巴。”
信是寫給荊無名的。
之前確實承諾治好眼睛后就讓荊無名一家遠走高飛,再不牽扯,但事關蘇未吟,他可以不要信譽,甚至可以不要臉。
葉家姐妹辦不到,他只能再請荊無名出山。
說他卑鄙狡詐也好,出爾反爾也罷,無論如何,他都要把蘇未吟的耳朵治好。
目送星明帶著信離開,軒轅璟沉沉呼出一口氣,回頭看了眼絳園方向,這才前往都尉府去找徐鎮山。
得知軒轅璟要以身犯險,徐鎮山說什么都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