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罕死了,死于神杵。
神杵是神明的刑具,只有罪大惡極的人,才需要請神杵代神施懲。
許多人被嚇得往后退,“神罰,是神罰!”
從表面上看,眼前這種情況,神不僅不認可達爾罕當首領,還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罪過嚴懲了他。
輕而緩長的呼出一口氣,哈圖姮懸著的心終于落回肚子里,但事情到這里還沒完。
她心里清楚得很,這事兒跟神沒有一丁點兒關系。
下意識去尋找蛛絲馬跡,果不其然,在達爾罕染血的大胡子下面,頸下到耳側位置有一條幾乎勒進皮肉的紫紅色細痕,胳膊兩邊的皮袍也有勒過的深印。
口鼻處還沾著些微白色粉末。
只因此事太過驚駭,旁人被達爾罕的死狀嚇到,一個個都刻意視線回避,所以暫時無人察覺。
“說,到底怎么回事?”
哈圖姮反應飛快,大步沖到巫祝面前厲聲喝問,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那蘇也看到了勒痕,驚得眼角直跳,當即脫下外袍,蓋在達爾罕的尸體上。
圣殿門檻邊,一把年紀的巫祝嚇得跪都跪不穩,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正要說話,就聽見哈圖姮的‘自自語’。
“我們在外頭一點聲響都沒聽到,難道真是神罰?”
巫祝的手剛摸到后腦勺上雞蛋大的腫包,聽到這話,咕咚一聲,將到嘴的話連著唾沫一起咽了回去。
幾十年的巫祝可不是白當的,他隱約品出些許不對,僵直著把手放下去,緩緩抬頭,正對上哈圖姮犀利的目光。
“你如實說,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不是神罰?”
哈圖姮眉梢高挑,凌人的俯視角度讓五官呈現出近乎鋒利的明艷,語氣逐漸加強,在對答案的急切渴求下面藏著只向巫祝泄露的警告。
巫祝低下頭,戰戰兢兢的回答:“我、我不知道……達爾罕大人一跨入圣殿,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道光照在他身上。那光亮得很,我就瞇了下眼睛,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來就……就這樣了。”
隨著他的描述,眾人齊齊抬頭。
圣殿有頂,哪來的什么光?
很顯然,這就是神罰啊!
哈圖姮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問,很快將此事定性,長生天不認可達爾罕當首領,降下神罰將其誅殺。
被神誅殺者乃罪惡之身,當即時焚燒,以顯示活著的人對神明旨意的服從和擁護。
圣臺上火光映日,就這樣,達爾罕在他離首領位置最近的地方,被燒成了一堆焦骨。
那蘇親自帶人,陪著巫祝一起將圣殿收拾得干干凈凈,擦得纖塵不染,也將立柱上的鋼絲纏痕、地上的劃痕,乃至通向密道方向沒擦干凈的腳印悄然抹去。
哈圖姮則暗中派出人手,將達爾罕的家人及余黨全部抓起來,至于要如何處置,等忙完這一陣再說。
就在哈圖姮等人收尾時,軒轅璟早已經帶著人從密道離開,來到距圣宮十余丈遠的一處的皮貨鋪子。
夏天皮貨鋪子沒什么生意,隔三差五的不開門,外頭人來人往,也沒人會多看一眼。
“王爺!”
流光將軒轅璟拉出密道,語氣格外焦急,“剛才有人偷摸翻墻進來,星嵐出去查看,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那蘇留下的兩個胡人出去找了一趟,沒找著。
軒轅璟蹙眉,“那人看到你們了?”
流光一邊拉后面的蕭西棠,一邊回答:“應該沒有,他沒進來,就在院子里。”
軒轅璟覺得奇怪,“既然沒發現,星嵐為什么要出去主動暴露?”
流光搖頭。
但凡他有一點頭緒,也不會急得一腦袋汗了,中原人特征明顯,他也不敢貿然出去找。
不多時,五人全部出了密道。
五打一,雖然穩操勝券,但是因為不能驚動外頭的人,加上達爾罕壯得跟頭牛似的,藥效又發揮得預料中晚一些,以至于大家或多或少還是受了點傷。
封延拿灑滿藥粉的帕子去捂達爾罕的口鼻,不慎被咬住手指,要不是蕭西棠反應快戳他的眼睛,估計能把手指頭咬掉。
最嚴重的是一個星羅衛,細鋼絲割進手指皮肉,都快見到骨頭了,楚風撕下一條衣料給他纏著,已經完全被血浸透。
軒轅璟讓人趕緊給他上藥,又叫那兩個胡人再去周圍找一找,剩下的人抓緊將密道口恢復原樣。
這些密道,全是圖蘭逐派人挖的。
當初圖蘭逐搶奪首領位置的時候,他的幾個兄弟被逼到絕境,最后成了刀下亡魂。
圖蘭逐雖是那場爭斗的贏家,卻也吸取了教訓,開始暗中給自己準備‘后路’,以備不時之需。
不光是王帳大營,圣宮,包括通向黑水城外,他都設了暗門挖了密道。
只不過出城密道事關重大,連那蘇都不知曉,更不能讓軒轅璟這些雍人知道,所以哈圖姮才借了駝隊當掩護。
至于這家皮貨鋪子,自然也是他的據點。
軒轅璟手上被神杵割出來一條口子,之前胡亂包裹的布條也開始滲出血痕,他又弄了根布條在外頭纏了幾圈,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找找星嵐。
大家一起來的,自然得一起回去才行。
思索之際,外頭傳來翻墻落地的聲音。
軒轅璟到窗縫邊一看,有兩個人朝這邊走來。<b>><b>r>其中一個正是星嵐,另一個同他身量相當,頭發蓬亂,遮住大半張臉,露在外面的下巴滿是污垢,還長著暗紅流膿的爛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