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奎馮江本就包藏禍心,如今又是這么個結果,徐鎮山一時也無法判斷這究竟-->>是胡部的陰謀,還是大雍的內賊在作祟,亦或是內外勾結。
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徐鎮山擱下筆,撐著桌案起身,在門后遲疑了片刻,然后才伸手將門拉開。
院子里靜悄悄的,空氣里充盈著苦澀的藥味。
親軍跟上來,陪著他去各處查看情況。
在一處安置重傷患的醫帳中,徐鎮山看到了正在替人處理傷口的采柔。
城中所有大夫都召過來了,但還是不夠,受傷的百姓數量龐大,在去尋找蘇未吟和救人之間,她選擇了后者。
若是小姐在,肯定也會希望她這么做。
徐鎮山喉嚨發緊,什么都沒說,默默退了出去。
轉完一圈,又叫上王烈、楊威武以及楊毅,做了一番詳細的安排和部署。
倒回去二十年,發生這樣的事,按徐鎮山的脾氣,定會毫不猶豫的請戰,率大軍討伐胡部,打到哪兒算哪兒,必須把這口惡氣撒出去。
可這二十多年里,北部邊境雖偶有摩擦,但總的來說還算太平。
淌過尸山血海,看過硝煙彌漫,方知這二十多年的太平日子有多珍貴。
最重要的是,此事不是關乎胡地某一部,而是八部皆參與其中。
據他手上掌握的消息,八部若是集結,至少能湊齊四十萬兵力,一旦全面起戰,鎮北軍做不到將戰場隔離在雍境之外,到時必將有百姓受害,更會不可避免的造成將士死傷。
他不怕打仗,只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看到戰火之下生靈涂炭的景象。
眼下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外松內緊,做好最壞的準備,至于最終決策,自然還是要交由天子定奪。
交代完畢,徐鎮山回到房間繼續寫奏疏,百姓死傷統計的數目也送了過來。
人群擁堵退散不及,受馬群沖撞,以及后續推搡踩踏,死亡加重傷者已超六百,另輕傷者無數。
徐鎮山將一個個令人心驚的數字寫入奏疏,最后附上謄抄的雙方使團傷亡名冊。
看著位于名冊第二的蘇未吟三字,徐鎮山瞳孔輕顫,執筆的手起起落落,最終更換朱筆,將名字劃去,再在奏疏附中寫明詳情。
使團護軍蘇未吟,為救同僚,孤身迎敵,身陷雷火核心。戰后清理,唯見其佩劍半熔于焦土,人蹤渺然,恐已殉國。
奏疏末尾落下印鑒,存放于火漆密匣,交于鎮北軍一隊特派信使。
率隊信使背著三道令旗,伏于鞍上死命鞭馬,沿途關隘見之紛紛提前洞開城門,以最快速度將這封染著硝煙與焦土氣息的急報送抵京都。
四日后,暮色將傾。
皇帝在鳳儀宮陪皇后用完晚膳,又喝了盞茶說了會兒話,才擺駕回御書房批閱奏折。
自打開始動崔氏,帝后關系愈發親近,即便近來皇后又開始維護娘家,皇帝也一如既往。
想要鏟除崔氏,絕非一朝一夕能成,而且此事最終必須由皇后‘執刀’,大義滅親,方可保全自身,亦保全太子。
宮燈皆明,燦若星海。
平穩的龍輦上,皇帝微微仰頭,看著宮墻上方最后一線絳紫沉落下去,整片天幕被濃墨般的靛青吞沒,心底無來由的塞進幾分沉悶。
就在此時,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馬蹄聲撕破宮城的寧靜。
宮內禁絕跑馬,除非有緊急軍情。
皇帝面色驟沉,很快,背著三道令旗,被兩名御林軍半攙半架著的信使踉蹌撲倒在龍輦前方。
信使將火漆封死的銅匣高舉過頭頂,“北疆……急報!”
嘶啞的喉嚨破了音,如同鈍刀刮過青石一般刺耳。
皇帝心底那無由的沉悶,在這一剎凝固下沉,直墜深淵。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