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蘇未吟就覺得有哪里奇怪,但是一直沒想起來。
此時想來,怪就怪在那些穢物所在的位置。
哪怕是面對一些揚塵,正常人都會刻意避開,更別說是屎尿那樣的穢物,他們拉在哪里不好,怎么可能拉在通氣孔所在的位置?
而且旁邊不遠就是吃喝睡覺的地方。
這完全不合常理。
除非他們是故意弄在那里,為了掩護什么東西。
蘇未吟想到她不經意瞥見的那點顏色有差異的泥土。
該不會有雷火彈埋在里邊兒吧?
若要暗殺徐鎮山,胡進給陸奎的那顆雷火彈也夠了,可若是他們的目的不止于此呢?
若這顆雷火彈只是餌,地下再埋了引信疊套的雷火……
蘇未吟越想越心驚,趕緊去找徐鎮山道出自己的猜測。
獻禮即將開始,叫停或延期都不妥當,眼下徐鎮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禮臺附近所有可能引火的東西統統移開,以防萬一。
好在陸奎那顆雷火彈炸不了,也算是從根源解決了問題。
日頭漸漸升高,吉時到,渾厚的禮樂奏響。
陸奎身著紫袍玉帶,于禮臺中央宣誦天諭,聲若洪鐘,字字句句皆是天朝恩威。
臺下,胡部使團眾人依制行禮,最前列的八位使節姿態恭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莊重又堂皇。
馮江垂手立于隊列中,鬢間汗水滴落,袖中握著火折子的手也在幾不可察的輕顫。
雷火彈已經藏在禮器里帶了進來,并趁巡查之際藏到身上,他只需等徐鎮山登上禮臺時,想法子將點燃的雷火彈扔到禮臺架子下。
只要雷火彈在距徐鎮山一丈內爆炸,他必死無疑。
這樣一來,便能助將軍完成陛下交托的重任,既鏟除了徐鎮山這個亂臣賊子,還能嫁禍胡部,讓大雍出師有名。
很簡單的計劃,施行起來卻并不容易,其中最難的一點,便是要如何避開眾人。
馮江不在意自己被爆炸波及,甚至都不怕死,不能被人發現的主要原因是不能牽連家小。
就在他愁得直冒汗時,徐鎮山和王慎先后走上禮臺,胡部八使正式見禮,那蘇作為代表奉上求和書,雍國禮官揚唱禮冊。
一套莊重繁瑣的流程之后,到了胡部表演馬術的時候,場面一下子熱鬧起來。
只見一單騎奔馳于場中,馬身幾乎與地面齊平,騎手在飛馳間側身探地,抄起地下的彩旗,再于鼓點般的蹄聲中穩穩翻回鞍上。
之后更有數人雙馬并馳,在鞍上騰挪換馬,人馬如一體,激起四周雷鳴般的驚呼與喝彩。
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馬術表演上,陸奎悄無聲息的挪到臺下,混入人群,盡可能遠離禮臺。
蘇未吟按著棲云劍柄朝陸奎靠過去,以防他趁機與胡人交換消息。
馮江則退到禮臺前,汗濕的掌心摸出雷火彈,屏住呼吸,在喝彩聲響起的剎那點燃引信,蹲下身,飛快估算了一下距離,手腕發力,將滋滋冒著火花的雷火彈滾入禮臺架下。
“好!”
喝彩聲如同浪潮,一陣高過一陣,然而預期的地動山搖并未到來,沒有火光,也沒有巨響。
怎么回事?
馮江汗如雨下,呼吸急促的看向人群中的陸奎。
陸奎打了個手勢,馮江會意,緩緩蹲下身裝作整理靴子,視線探入禮臺架,與在下面藏了許久的楊威武四目相對。
楊威武揚了揚手中連煙都沒冒的雷火彈,眼里有痛恨,亦有嘲諷。>br>日光熾烈晃眼,周遭的所有聲響如潮水般退去,馮江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塊石頭,連思緒都凝滯不動了。
就在這時,一聲突兀而暴烈的巨響在身后轟然炸開。
兇猛的氣浪橫掃過來,直接將馮江推入禮臺架下,撞上其中一根立柱,胸口一陣鈍痛,喉頭緊跟著涌出腥甜。
煙塵漫天眼花耳鳴之際,爆炸又接連響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