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說:“那時候是寒冬臘月,在一次批斗之中,我被人兜頭蓋臉的淋了一整桶泔水,身上全都濕透了,回到我住的牛棚,就大病了一場!偏偏那個時候,我老婆剛生完孩子,身子特別虛弱,也被我傳染病倒了……”
“我們兩個人,全都躺在草墊子上,沒有人管,沒有人問!孩子凍得哇哇大哭,我們倆只能盡量的挨在一起,把孩子夾在中間,用體溫讓他稍微暖和一點……”
“當時我記得很清楚,我老婆流著眼淚對我說,這次我們恐怕都熬不過去了,就是可憐這個孩子,他是走資派的后代,他這種出身,注定一生下來,就要受苦……”
王開疆說著說著,眼圈逐漸微微發紅,目光仿佛穿透了屋中的墻壁,望向遙遠時空的另一端,看到了那個,讓他終身難忘的時刻。
包間里所有人,全都靜靜的聽著他的講述……
“我那時候,和我老婆是一樣的想法,我也受夠了這種,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日子!再加上身體的虛弱,也動了輕生的念頭……”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中間的孩子,卻忽然不哭了!這小家伙,竟然努力的伸出兩只小手,分別抓住了我和我老婆的手指頭,死死的不放,仿佛不想讓我們離開……”
“那時我們已經陷入了絕望,也都不想讓這個孩子,繼續背負一個難以翻身的身份,留在人世間受苦……可感覺到他小手上的溫度,我們的心都快要被融化了!”
“我抬頭對老婆說,不管怎樣,活著就有希望!我老婆也感覺到了我的心思,哭著對我說,可是現在,我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還怎么給他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