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謙緩緩轉頭,瞇起眼,像打量一頭即將送入虎口的狼。
“你不怕?”他輕笑,“京城不是邊鎮,進了宮門,你就不是人,是信狗。狗死了,都不會有人收尸。”
他低頭,指甲掐進掌心。
“我原是欽差親衛……”他咬牙,一字一句,“可我親眼看見他把活人塞進糧袋,喂狗。”
徐謙坐在案前,指尖輕叩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打量一具即將入土的尸體。
“你真不怕?”他重復一遍,語氣帶著鉤子,專勾人心底最深的恐懼。
王六跪得筆直,脖頸青筋暴起,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對抗過往的屈辱。
他不是不怕——他怕得要死。
可比起死,更讓他夜不能寐的是那一袋袋塞進狗圈的活人。
那些哀嚎、那些眼球凸出的面孔,像烙印刻在他夢里。
他曾是曹九恩的刀,如今,只想做劈向那柄刀的斧。
“屬下曾為欽差親衛,”他咬牙,牙縫滲血,“若連我都說曹九恩該死,天下人誰能不信?”
帳內一時死寂。
徐謙緩緩起身,踱步至他面前,靴底碾過地磚縫隙,發出刺耳摩擦聲。
他俯身,一手搭上他肩甲,力道不重,卻壓得人幾乎跪塌。
“好。”他忽然笑了,笑得陰冷又欣賞,“狗圈里爬出來的人,最懂怎么咬回去。”
話音未落,黑影掠入。
云璃無聲而至,手中托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色澤泛黃,眉骨高聳,竟與通政司一位已故小吏極為相似。
“走北谷小道,避開巡騎。”她聲音如冰泉擊石,“記住,見了通政司主事,就說‘老師愛吃驢肉火燒’。這是先帝潛邸時的暗語,只有貼身近臣才知道。”
徐謙挑眉:“你還留著這手?”
云璃冷笑:“我留的不止這一手。劉瑾在通政司埋了七層耳目,可他忘了,當年先帝微服出巡,是誰替他記下每一道市井小吃。”
王六接過面具,指尖微顫。
他知道,這張臉一戴,舊命即斷,從此再無回頭路。
“去吧。”徐謙揮袖,“記住,你不是去求公道的——你是去播火的。讓那紫宸殿的金磚,也嘗嘗百姓吐出的黑血味。”
當夜,風雪封山。
主帳之中,唯余一人。
徐謙獨坐燈下,指尖摩挲著一枚染血的銅錢——那是他在驛丞所收的第一枚稅錢,如今已被磨得發亮,像一枚詛咒。
忽然,眉心劇痛如裂。
國運模擬器觸發
血色圖譜在識海中鋪展,大梁疆域之上,無數名字浮沉明滅。
一道灰線自北境蜿蜒而上,直指京城——曹九恩,已灰。
死透了。
但下一瞬,兵部侍郎周延年頭頂驟然亮起刺目紅光,標注浮現:
“懼毒糧事發,可脅。”
徐謙唇角一揚。
“好啊,狗皇帝的腸子還沒打結,心腹先打結了。”他提筆蘸墨,筆鋒如刀,在素箋上寫下三行密令:
“令洛晚娘,加快‘綠帽加碼’——
劉瑾寵妾柳氏,近日常入宮獻繡。
讓她也嘗嘗,被戴綠帽的滋味。”
筆落,火折子一點,信紙化為灰燼。
朝堂之上,忠奸早已顛倒;宮闈之中,情欲即是刀柄。
而他,不過是把刀遞到該握它的人手里。
帳外風雪愈烈。
徐謙閉目靠在椅上,耳邊仿佛響起柳鶯兒鈴聲輕響,云璃冷語如刃,還有那三十幾人飲下毒粥時的干嘔聲——
都是火種。
只等一聲令下,焚盡舊天。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宮偏殿。
燭影搖紅,銅鏡映出一張絕美容顏。
洛晚娘對鏡描眉,指尖微顫。
她剛被皇帝臨幸,龍袍未冷,鳳榻猶溫。
可她袖中,藏著一封密信——柳鶯兒親筆,字跡如血:
“他睡你時,想的是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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