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玉莞爾,伸手撿起那卷散亂的書冊,隨手放置在一旁。
車馬回到縣主府,虞花凌跳下馬車,抬步往里走,沒等李安玉。
月涼挑開簾子,看著李安玉,“縣主先走了,公子還在磨蹭什么?”
李安玉看他一眼,說了句,“做得好。”
月涼:“……”
他是做得好,但也沒公子手段多啊。
他看著李安玉,小聲問:“公子,您都是打哪里學的這么多手段?在隴西時,李公給您請的當世大儒,教這些嗎?”
“哪些?”
月涼一本正經,“正室的地位,勾欄的做派。”
李安玉:“……”
他隨手拿起剛剛虞花凌砸他的那卷書,砸向月涼。
月涼靈敏地接過,“這是珍本,縣主拿它砸人也就罷了,怎么公子也不愛惜書卷起來?以前不是愛惜得很嗎?”
李安玉下了馬車,抬步往府內走,“你也說是以前。”
月涼將書卷放回車內,跟上他,心想,是啊,是以前,他猶記得兩年前,他身受重傷躲進了他的院子里,他正捧著一卷書在讀,他的刀沒架到他的脖子上,卻被他屋內的機關攔住了,但也毀了他當前看的那卷書,記得那時面如冠玉的年輕公子沉著臉對他說:“風雨閣第一殺手嗎?把我這卷被你毀壞了的書頁黏好,我保你不死。”
那時,再往前踏一步,是機關,殺機必現,往后退一步,屋外都是守衛的護衛。
他闖進的,不是一個尋常公子的院落,而是比李昌那里更龍潭虎穴的存在。
他用自己聰明的腦子問:“我躲了好幾個地方,唯獨這處院子,讓我順暢地摸進來了,你該不會就是在引我踏入吧?”
否則這個院子里,這么多明衛暗衛,不可能放任他進到屋子里。是他無處可逃了,明明知道這是一處比所有院落都精致的院落,依舊咬牙摸了進來。
年輕公子點頭,“風雨閣第一殺手風喜雨,我可以保你不死。”
“條件,不會只讓我給你黏這本書吧?”
“先黏好這本書,我再跟你說我的條件,是死是活,你自己選。”年輕公子彼時眉眼清冽,不見半絲如今含笑的模樣,“在隴西,除了我,沒人能保下你這條命。”
“你是?”
“李安玉。”
月涼知道隴西李氏,有一位最受寵的嫡出公子李安玉,自小在李公跟前被帶著親自教導,所有隴西李氏的人,都不敢得罪這位李六公子,殺了李昌,如今無處可逃,誰能保下他,還真非他莫屬。
他幾乎沒怎么猶豫,便放下了劍,蹲下身,開始依照李安玉所說,黏被他毀壞的那卷書。
足足黏了半個時辰,他從來沒做過這種活,但能活一條命,沒人想死,殺手也不例外。他從地下斗獸場,拼殺了十年,才走到地上,唯一的信念,便是活著。
李安玉對他黏好的書頁顯然不滿意,眉頭皺了又皺,才說了句,“十年,你從今以后跟著我十年,我放你自由。”
月涼覺得時間太長了,問:“為何是十年?”
李安玉十分嫌棄地看著被他黏好的書頁,“因為你干的這個活不精細,不值得我少算你幾年。”
月涼彼時差點兒后悔自己閑暇之余睡什么懶覺,就該去學修復書籍字畫,以備今日之需。
想起過往,月涼再看如今的李安玉,以及被他隨手用來砸他的珍本,心想這人變的他都快要不認識了。
當初那個如清風,似明月,幾乎卷不離手的少年公子,如今為了勾引未婚妻,不止手段多樣,且連珍本書卷,都能隨手拿來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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