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兒子,既然費盡心思讓他歸了家,決計不能讓他出去自立門戶。哪怕,他行舉止,沒一處順從的姿態。
崔奇想到此,輕咳一聲,對崔灼道:“好了,此事暫且不提,先回府安置吧!你舟車勞頓,應該累了,你以前的院落太小,被我做主,撥給臻哥兒住了。我著人重新給你修整了一處院落,就在我院落隔壁的聽雪居。”
崔臻抱著崔灼說:“四叔,聽雪居一直空著,祖母要給大伯家的大堂哥,祖父沒同意,說是留給您,跟大伯的院落一樣大,祖父命人重新修繕后,可漂亮了,說四叔在少室山喜歡梅花,種了許多梅樹,到冬天時,寒梅盛開,可漂亮了。”
“你在給我的信中已經說過了。”崔灼看了崔奇一眼,按理說,父親左右兩旁的院落,應該居住嫡長子與嫡長孫,崔臻口中大伯家的大堂哥,便是他嫡長兄崔玨的嫡長子崔崢,“父親不必給我聽雪居,我與臻哥兒住在一起就可。”
“給你的便是給你的。”已經決定了的事情崔奇不想多說,“不必多。”
崔臻立即說:“四叔就收下吧,侄兒正想跟您說,我也想搬去您的院子,跟您一起住,正好您也有此意,您也順便收下侄兒吧!”
崔灼推開他,“不行。”
“好四叔啦,求求您啦。”崔臻抱著崔灼,如個纏磨人的小纏藤,“您的院子那么大,多我一個真不多啦。剛剛小院子都同意,怎么大院子就不同意了?好四叔啊,四叔……”
見崔灼不答應,崔臻歪纏片刻,忽然靈機一動,趴在他耳邊耳語,“四叔,讓人做事情,得有回報的哦,您不能過河拆橋哇。”
若非他提前受四叔派人傳話指使,哪里會那么準地用撥浪鼓砸到東陽王的馬眼睛?他都想好了,要去城門口接四叔的,絕對不會在街上晃悠著迎接他。還不是為了等東陽王,多晃悠了半個時辰呢,要不哪能那么巧?也就他爹傻,以為他小短腿,好不容易上街一趟,看到什么都新鮮,非要下了馬車邊玩邊接人。
崔灼默了默,扯開他,“行,別纏磨了,答應你了。”
崔臻開心,親了崔灼側臉一口,“耶,四叔真好。”
崔宴看著二人,心想他這個兒子大約是給四弟生的,自從從少室山回京后,他這個兒子對他都沒這么親過,日日念叨著四叔。
回到崔府,崔灼一一見過祖母、母親、叔伯嬸娘、兄弟姐妹、各房侄子等。
崔老夫人握著崔灼的手,恍恍惚惚地看著他,“灼哥兒被送走時,才四歲,那么大點兒,如今都已及冠了,十六年啊,看你如今好好的,可真好。回來就好,以后與兄弟們相幫相助,讓咱們清河崔氏更上一層。”
崔灼淡淡點頭,“祖母放心。”
崔夫人看著自己的兒子,當年高僧批命,說這孩子多災多難,若是養在家中,克六親,惡劫難活,恐家宅不寧,雖然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但也只能舍了出去,將他養去少室山,待及冠后,渡了惡劫,再歸家。
初時幾年,她還惦記,后來膝下又添兒女,老爺的官職越做越高,她每日不止打理內宅,府中事務,還有族中妯娌關系,以及京中夫人們結交走動禮數往來等等,每日忙的腳不沾地,漸漸便疏忽了遠在少室山的他。
若她這個當母親的不記掛,又有誰會更費心地長年累月記掛這個孩子?沒有了。老爺每日為朝事和族事耗心神,婆母兒孫一大把,不缺這一個,他四歲離家,兄弟姐妹沒培養出感情,無多少情分,以至于,疏忽了他好幾年。什么時候想起來,什么時候派人送些東西過去,加上這個孩子人在外,書信寥寥,不爭不搶,以至于她壓根不知道他人是高了矮了,還是胖了瘦了,送去的衣服比照老二老三,不知合不合身,不知道他喜歡什么,討厭什么。
直到六年前,老爺外出路過少室山,回來后說起這個孩子與他沒說幾句話,連一頓飯都沒一起吃,為著他師妹奔勞采藥弄得一身傷,回來后,連口水都沒喝,一頭又扎進閉門的院子里救他師妹,待他師妹,與他這個親爹天差地別,她才恍然這些年,疏忽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