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墻頭草見風使舵,紛紛向趙蘇木獻媚討好,以求飛黃騰達,
而那些心中尚有熱血的清流之士,不愿同流合污,結果就是被貶謫,乃至于流放……
而宰相現如今要做的就是,借著自己以往的名望,暗中給那些悍不畏死的所謂清流、實則是看不清形勢的愣頭青寫信,讓他們莫要想不開死諫宮門,而是耐心等待時機,
可不能因為自己與攝政王清洗朝堂的這一計劃,致使這些人做些無謂的犧牲,白白沒了性命。
雖說那些真正的聰明人早就或是辭官、或是外放貶謫地,離了如今京城這個旋渦中心,
但朝中還真就離不了這些敢于死諫的愣頭青,可不能一氣兒被霍霍完了。
除此之外,宰相還要給寫信給他分散在各地的門生故舊,叮囑他們別管京城怎么鬧,下面只需依照往例即可。
當初左斯年找上宰相,看重的就是他遍布大姜朝各地的門生弟子,再加上左斯年自己的人,基本上就能保證不管京中如何亂,地方上依舊是安穩的。
小皇帝只知胡亂下令,全然不去想若真依照他的那些政令行事,下面會亂成什么樣子。
若說宰相在之前與攝政王見面之后,還對小皇帝抱有一絲絲希望的話,現如今已經是徹底失望了。
室內一片靜謐,只有宰相磨墨寫字的細碎聲響與炭盆中偶爾傳出的噼啪聲,
就在這時,榻邊略有幾分昏暗的燭火忽地閃動了兩下,臥房的木門也發出‘吱呀’一聲,在這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突兀,
宰相筆下一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了一小團污漬,但他如今哪里還顧得上這些,那雙略有些渾濁的雙眸瞬間凌厲起來,低聲道,“老廖!”
一直守在宰相旁邊的廖管家也聽到了門口異常的聲響,聞急忙上前,動作迅速地便準備將炕桌連同桌上的東西一并搬到床下,
然而,還沒等他搬離炕桌,臥房里間的棉布簾子便被掀了開來,而后,宰相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么晚了還沒睡,宰相真是辛勞了。只是,這外面怎么連個守門的人也沒有,不怕什么人進來?”
隨著話音落下,一個頭戴兜帽,身穿玄色大氅的身影從簾后不急不緩地走了出來,而后抬手褪下頭上兜帽,
在昏暗的燭光下,宰相看著左斯年那半明半暗的面容,輕哼了聲,“半夜三更,不是誰都像攝政王這么閑的。”
兩人自左斯年攝政以來就不對付,即使現如今為了大局,不得不暫時合作,可一想到方才被他嚇得弄污了的寫到一半的信紙,宰相便忍不住嗆了他一句,
不過,宰相知道他話里的意思,說罷還是解釋了句,“我那個好女婿,如今也算是出息了,又怎么還愿意再住在老丈人家?
只在每日下衙后,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是不是還半死不活地躺在這里罷了。”
況且事涉整個大姜朝,他又怎敢不小心,平日只在半夜起身了解朝事,寫信理政,白日補覺,
這也符合他纏綿病榻,時睡時醒的病情,
因他夜里需要有人守著,室內燭火是不熄的,他借著燭光寫些什么也不會被人發現,但若外面有人警惕地守著,才會讓人覺出不對呢。
呃……左斯年這樣半夜三更上門,還不敲門的除外。
左斯年聽著,緩步走了進來,目光逡巡了一圈,找了個挨著炭盆地位置坐下,抬手端著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輕抿了口,還是溫熱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