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傍晚五點整,
曼谷城中村安全屋
夕陽斜照,將巷道的墻壁染成溫暖的金橙色。
李湛站在陽臺邊緣,看著樓下巷道里日常的景象:
賣粿條的老太太收攤回家,幾個光著上身的小孩在追逐打鬧,摩托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又遠去。
這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
他轉身回到屋內,蕓娜正蹲在冰箱前整理食材。
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發扎成馬尾,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脖頸上。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露出溫柔的笑容:
“晚上想吃什么?
我買了新鮮的蝦。”
李湛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塑料袋,幫她放進冰箱。
動作很自然,像是普通夫妻的日常。
“今晚我有事,不回來吃。”
他的聲音很平靜。
蕓娜的手頓了頓,但很快恢復自然。
她沒有問什么事——
跟了李湛這么久,她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
“那……我給你留點夜宵。”
她輕聲說,“你最近瘦了。”
李湛看著她,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
這個動作很輕,輕得讓蕓娜眼眶一熱。
“照顧好小善。”
他說,“這幾天……別去演出。”
蕓娜點頭,咬著嘴唇。
樓下傳來小善練舞的音樂聲——
是那首他準備在芭提雅選美比賽上跳的曲子,節奏明快,充滿異域風情。
十六歲的少年正在成為女人,
藥物和訓練讓他的身體線條越來越柔美,舞姿越來越專業。
李湛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小善穿著練功服,正對著鏡子練習轉圈。
汗水浸濕了他的后背,但臉上是專注的、近乎虔誠的表情。
他想成為泰國最好的人妖皇后——
這是他的夢想。
蕓娜走到李湛身邊,輕聲說,
“下周末初選,他說想讓你去看。”
“有時間就去。”
李湛說是這么說,但兩人都知道,這話里的可能性很小。
他轉身,拿起沙發上的黑色夾克穿上。
拉鏈拉到一半時,蕓娜忽然從后面抱住了他。
她的臉貼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
“小心點。”
李湛的手頓了頓,然后輕輕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嗯。”
這個擁抱很短,不到五秒。
松開后,蕓娜已經恢復了平時的表情,甚至擠出一個笑容,
“去吧,夜宵給你放冰箱。”
李湛點頭,走向門口。
開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蕓娜站在廚房門口,小善的舞曲還在響,
夕陽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一個普通的、寧靜的傍晚。
他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那個溫暖的世界。
——
同一時間,
池谷組分部,靈堂
丁瑤跪在池谷弘一的靈位前,手里拿著三支新香。
她今天沒有穿喪服,而是一身深紫色的改良旗袍,
頭發盤成精致的發髻,插著一支翡翠簪子。
臉上化了淡妝,嘴唇涂了正紅色的口紅——
不是祭奠的顏色,更像是要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松本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穿著黑色和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松本君。”
丁瑤沒有回頭,聲音很輕,“都準備好了嗎?”
“一切就緒。”松本躬身,
“后門的值班表已經調整,八點十分到八點二十分之間,會是兩個新來的保安。
他們已經‘收了好處’,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丁瑤將香插入香爐,香煙裊裊升起。
“岸田呢?”
“在茶室等您。”
松本頓了頓,“他問了三次您什么時候過去。”
丁瑤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那就讓他再等等。”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庭院里的驚鹿竹筒“嗒”地一聲,水流注入石缽,聲音清澈。
“松本君。”
她忽然開口,
“你說……
池谷君在天上看著,會希望我怎么做?”
松本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
“組長生前常說——活人比死人重要。”
丁瑤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復雜的東西,
“是啊,活人比死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