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劇烈的聲響后,房間的鐵門被踹開。涌入其間的監管面色冷冽,他們早已下令,將這片區域封鎖,從河流到天空,所有的屏障都在無形之中建立,將他們困于其中。
顧顯逐毫不畏懼,他面色陰沉,本想將紀觀瀾先扔下去,卻沒想到紀觀瀾突然用力掙扎,竟魚尾一掃,將顧顯逐從窗戶邊拍落了下去。
“king……紀耀祖!紀耀祖!!!”
顧顯逐的身體在快速下墜。他聲音凄厲,卻只見紀觀瀾的魚骨從窗戶邊一閃而過,旋即他便銳化雙手,將尖刺貫穿頭腦,血流滿地……
顧顯逐在那片刻間驟然失聲。
底下漆黑的河水淹沒了顧顯逐的身軀,他在里面拼命掙扎,不停上游。大股不知名地臟抽物從他身邊流過,顧顯逐心中怨恨刺骨,又奮力撞破水面,從水面冒了出來。
天空依舊晴朗,萬里無云。
顧顯逐大口喘息著,他看向四周,見那些黑水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時間內褪下,變為了干凈蔚藍的海水。
顧顯逐驚魂未定,他從口袋里拿出那顆白中帶血的珍珠,一時之間分不清是真是假。
“咕嚕。”
“咕嚕。”
兩聲虛幻的人魚呼喚后,那座孤島再次出現在了顧顯逐眼前。
顧顯逐眼睫顫抖,他看著那島上彌漫的白霧,冷著臉再度走了進去。
……他勢必要把他帶出來。
然而之前的通道早已被銷毀,替換成了不知名的古木和欄桿。顧顯逐抬頭往上,也沒有再見到之前見到的那座高樓。
……去哪兒了?
顧顯逐一時之間又懷疑自已走錯了方向,他來到海灘邊,見遠遠的,有一個紅白混雜的白布在長桿上飛舞,像是旗幟。
顧顯逐隱隱覺得怪異,他加快腳步走過去,瞇起眼睛往上去看。
陽光刺眼,將他眼中的大部分畫面都變得濃白。顧顯逐用手擋住陽光,他走近了看,才隱隱約約看到了紅白布包裹中的場景——那是一個人的尸體。
時間太久,那副尸體也早已被時間吞噬了全部的血肉,只留下了森森白骨。顧顯逐無端心臟咯噔一跳,他呼吸沉重,快步朝那里跑了過去。
那是尸體……那應該是一個成年男性的尸體。他長得高大,即使被白布裹住了大半身體,他也依舊頑強地露出了骷髏,垂下裂痕遍布的魚尾。
魚尾……
那不是人的尸體!
顧顯逐呼吸急促。
那是人魚的尸體!
這幾百米的距離對顧顯逐來說無疑于跨越地獄,他頭腦嗡鳴,空白一片,以至于跑著跑著腳步踉蹌,突然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倒在了地上。
“king……king……”顧顯逐跌得身軀鈍痛,他慌忙爬起來,又想繼續往前。
這是夢……這是夢……
這他媽到底是什么該死的夢!!
顧顯逐正要蒙頭往前,卻驀地感覺自已后頸有力道襲來——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領。
“欸,你要去哪兒?”
顧顯逐被嚇了一跳,他連忙轉身,伸手就要推開那人:“你誰?!別他媽碰……”
他話尚未說完,便見到了那張前不久前才從他面前消失的面孔。
顧顯逐一愣,剩下的話立刻咽了下去:“king?”
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要比人魚態的紀觀瀾矮很多,他一頭黑發,瞳孔也是栗色,像是個普通的人類。
但他那張明顯和紀觀瀾相似的面孔,卻還是讓顧顯逐看到的第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你是不是king?”他呼吸沉下。
紀觀瀾見他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已,眼眸緩緩轉了一圈:“你在說什么?”
這樣細微又慵懶的表情變化紀觀瀾在家時便經常做,顧顯逐見狀眼眶一熱,立刻撲到了他身上:“你還裝?你還裝!你真是要把我嚇死了……你把我嚇死了……”
他說的斷斷續續,像是如釋重負,又隱隱有些哭腔。
紀觀瀾站在原地沒動彈。
這個人類在第一次見他時便向他展現出了不同尋常的親昵感,現在再見,顧顯逐身上那種對他的喜愛……竟然不減反增。
明明他已經不是人魚,身上也沒有多余的利用之處。
“你是誰?”紀觀瀾低下眼睫,他感受著顧顯逐身上活躍著的熟悉氣息,眉頭蹙了蹙,“king……是什么意思?”
“king是國王,我是王后。”顧顯逐毫不遮掩,他快速道,“你以前讓我追隨你,后來又說要讓我當王后,后宮也不要了。”
“我為了你,不要后宮?”這話一聽就不可信,紀觀瀾簡直懷疑顧顯逐妄想癥又犯了。
龐大的種群是王實力強大的證明,也是紀觀瀾所追求的一部分。而如今這個人類竟然如此大不慚,說他是王后。
但……紀觀瀾手掌按在顧顯逐腹部,的確從他體內感受到了自已的氣息。
他眉梢蹙了蹙:“我與你只見過幾面,你怎么會有這么多?”
顧顯逐:“……”
他欲又止的模樣在紀觀瀾眼里無異于做賊心虛,紀觀瀾冷笑一聲,把顧顯逐推開了:“莫非這都是你和別的魚的野種,要把綠帽子扣我……”
“紀耀祖!”
他尚未說完,顧顯逐怒斥一聲,一把撲到了他身上:“……你不要臉!”
紀觀瀾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兩步,他想把顧顯逐扯開,奈何顧顯逐像是個進化了的樹袋熊,他死死扒著紀觀瀾的衣服,又抓又咬,怎么也扯不開。
“行了,適可而止。”紀觀瀾低下聲音,“對監管這樣,我看你是想死。”
“那你打死我。”顧顯逐抬眼瞪他,“反正你覺得我不是好人,還用尾巴扇我……沒良心,是不是?”
紀觀瀾挑眉:“我做過這種事?”
“你少給我裝,我知道你記得。”顧顯逐死死抱著他不松手,他心里郁氣未散,顫聲道,“你怎么變成這樣了?嗯?咕嚕咕嚕……”
那幾聲音調無疑刺激到了紀觀瀾鬧鐘的某根神經,他眼睛眨了下,驀地推開顧顯逐:“我是人類,別對我說這些……難聽至極。”
顧顯逐腳步頓住。
站在他面前的紀觀瀾是一副人類的模樣。遠處海面平靜,陽光溫暖,一切看似平常自在,而在他們頭頂處,卻還掛著已死的人魚白骨。
顧顯逐在這緩慢吹過的暖風中隱隱感知到了某些來自深海的悲痛,他走過去,握住了紀觀瀾的手掌:“對不起。”
紀觀瀾對顧顯逐這副認錯的態度感到好笑,他瞥了他一眼,問道:“你錯在哪里?”
顧顯逐:“……”
他抿了下嘴唇:“錯在讓你不高興。”
紀觀瀾笑了:“你知道就好。”
顧顯逐:“……”
他這段時間也算是摸透了紀觀瀾的性子,紀觀瀾看著懶散大方,但稍微有點事不順他的心,他立刻就要甩臉生氣。
好在他也好哄,顧顯逐正常說幾句好話,他就會陰雨轉晴。
換到現在,也是如此。
顧顯逐走在紀觀瀾身后,這片區域看不見其余人活動的痕跡,他站在海邊,見紀觀瀾也在抬頭往上看。
“知道那是什么嗎?”紀觀瀾聲音輕輕的,混著風,沒一會兒就被吹散了。
顧顯逐嗓子干澀,他看著那暴露在外的魚骨殘骸,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
“那是人魚旗。”紀觀瀾卻像是毫不在意,他唇角揚起,笑道,“如果有別的人魚看到,他們便會游過來。因為他們以為……有同伴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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